钟锦和还没来得及骂上一句,木门哐当被打开,两个差役甩着鞭子走进来:
“钟锦和?钟云宴?人在哪儿呢?”
钟明程立刻指向钟锦和一家三口:
“官爷,他们就在那儿,都是他们吵的,我们半句话都没说,你要抽就抽他们。”
钟云宴挣扎着站起来,就要拿脚去踹钟明程。
然而锁在铁环上的锁链太短,钟明程又刻意往后躲了躲,钟云宴压根踹不到。
他骂骂咧咧瞪了钟明程一眼,撂下句‘你给我等着’,而后挪动一步,和爹一起将娘护在身后:
“差爷,是我嚷嚷的,你要抽就抽我,我就一个要求,抽完鞭子,能不能放我们出急递铺,我就喜欢住在荒地上!”
他姐还在外头呢!
差役看他一眼,转身端来三碗粥,分别塞到钟锦和三人手里:
“快吃,一刻钟后我来收碗。”
钟嫣然和何氏嗅嗅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只觉手里的肉馒头都不香了。
‘哐当’一声,门再度关紧。
没挨鞭子,反倒得了三碗青菜粥?
钟云宴和钟锦和捧着碗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被刘妙仪两巴掌拍在大腿上,这才吃痛回过神。
碗里的青菜粥散发着浓烈香味,有好闻的米香,开胃的酸香、肉香和些许辛味。
香得钟云宴口舌生津,都忘了冲钟明程呸两口唾沫,隔着不怎么亮堂的月晖,低头分辨青菜粥里掺了什么。
他顺着墙壁坐下,低声问刘妙仪:
“娘,你说差役该不会嫌我们太吵,要毒死我们吧?”
一碗青菜粥当做断头饭,他可不干!
钟锦和都开始呼噜青菜粥了,另一边的刘妙仪同样吃得正香,听到钟云宴的话,一人踹他一脚:
“吃你的吧!”
没看一屋子囚犯眼都在冒绿光?
再不吃,就有人上手强抢了!
钟云宴其实拿脚想想都知道,是谁惦记着他们,用心做了一顿青菜粥,费尽心思请差役送来。
不然那差役怎么可能送粥,冷着脸呵斥几句都算是好的,几鞭子抽下,都不是不可能。
谁让他们,现在是最低贱的充了军的囚犯呢。
钟云宴朝瞪大眼看他的钟明程甩了个得意的眼神,伸长了脖子,去够手里的青菜粥。
青菜粥入口温热,泛着诱人的米香和开胃的酸味,十几天都不曾尝过精米,钟云宴下意识喝了一大口。
下一刻,几粒裹着肉味的酸豆角滚到舌尖上,他止住囫囵吞咽的动作,慢慢咀嚼起来。
被日头晒了一整天,这破房间又闷又臭,刘妙仪原本没什么胃口,连差役发的糠饼都塞到钟云宴手里。
只是这青菜粥只有大半碗,肚子还没吃饱,就见了底。
刘妙仪想起进急递铺前昭意的叮嘱,问钟云宴要回那个糠饼,放在见底的青菜粥里浸泡一会儿,等糠饼边角泡软了,再一口咬下:
“唔!”
钟锦和和钟云宴跟着照做,近乎狼吞虎咽般吃光那碗青菜粥和一块糠饼。
尤其钟锦和,就差没把脑袋埋进碗里,生怕和钟家人一对视,就得被骂一句不孝,要他奉上吃食。
何氏还真是这么个打算。
然而钟锦和三人就跟这辈子都没吃过青菜粥一样,空碗的速度快到不像话,仿佛谁会跟他们抢一样。
何氏啃了口肉馒头,气不顺地骂了两句。
钟嫣然看看靠墙坐着不吭声的祖父,低声劝何氏:
“祖母,您不必生气,钟云宴他们吃得上青菜粥,分明是钟昭意拿银子贿赂了差役。
我们又不是没银子,何必巴巴求他们?等差役再开门,我们三房掏了这笔银子,买两碗青菜粥,孝敬祖父祖母。”
何氏欣慰地看着钟嫣然:
“祖母没白疼你,就是比某些狼心狗肺的更贴心。不过一碗青菜粥,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银子留着还有大用……”
钟嫣然扬起笑容:
“祖母说的是,只是一碗青菜粥,想来用不了多少银子,我看祖父肉馒头都没吃,可见没什么胃口,还是买上两碗吧。
只要祖父祖母照顾好身体,我们这些个晚辈,才能放心。”
钟云宴拿糠饼一寸寸擦干净碗底,啃着糠饼看一老一小一唱一和的,白眼都懒得翻。
还有力气指桑骂槐,看来也不怎么饿嘛。
没过多久,差役再度打开房门,收走三个碗后,正要离开,就被钟嫣然叫住。
钟嫣然费力站起,从袖口掏出一串铜板,恭敬地说:
“这位官爷,不知可否帮忙买两碗和他们一样的青菜粥?剩下的铜板,就当是我们孝敬您的。”
差役瞥一眼就知道,那串绳子上差不多穿了三十个铜板,他打了个泛着酸味的饱嗝,摆手拒绝。
钟嫣然一愣,望望眼含期盼的钟家人,追着问:“可是铜板少了?”
差役关上房门,撂下一句略微不耐烦的话:
“那青菜粥,是钟姑娘孝顺,亲手做给她爹娘弟弟吃的,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