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程这回自认没有半点坏心思,他好心给钟昭意一个机会。
钟昭意不就喜欢讨好别人都瞧不起的人吗?
前有寒门落魄学子楚秉钧,后有差役统领徐蓬。
现下遇上事,正是和这徐差役拉近关系的好时机。
再说了,钟昭意低个头,送上吃食,就能摆平的事,又何必费银子打点?
钟明程晃晃脑袋上杂乱脏臭的头发,无视伸长了腿要蹬他的钟云宴,含笑冲徐蓬说:
“我堂姐的厨艺,你这几回都品尝过了,只要你高抬贵手,我堂姐自会奉上银子和吃食,聊表谢意。”
徐蓬面色古怪盯着钟明程,并未说话。
刘妙仪和钟锦和冷眼看着无动于衷,甚至隐隐赞同的钟家人,面无表情。
钟云宴双脚被镣铐铐着,连蹬好几下都没蹬到钟明程,只能放弃,改为隔空啐他一口:
“脑子有病就去治!别当着差役的面发疯!还让我姐赔个不是,让我姐为个外人低头,让我姐奉上银子和吃食?做你的春秋大梦!
怎么?你钟家二房的人都死完了?钟家两个老东西都死完了?钟明渊骂差役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知道拦着?现在倒要我姐为个不相干的人,向别人低头送银子?”
钟重和何氏脸一黑,看向钟云宴的眼神冷得很。
钟云宴才不管两个老东西的死活,扯着嗓子喊出来的,整个流放队伍都能听到他的阴阳怪气:
“哦,也是……钟家二房的钟明渊可有本事了,连当今天子都敢指着鼻子骂废物,骂上两句差役,不过一件小事,又有什么可怕的?
既然你们不怕,那就自个儿扛着,别来沾我家的边!”
徐蓬听罢,面色微微一变,毫不迟疑转过身,来到梁司笙面前:
“让你儿子跟我来。”
梁司笙眼眶一红,和爹娘死死护住儿子,哑着嗓子:
“差爷,我……我儿子才三岁,您要多少银子,您尽管开口,我……我……”
徐蓬古怪地瞅他一眼:“谁问你要银子了?你就说跟不跟我走就是了。”
梁司笙紧紧皱起眉头,正要咬牙摇头,眼神下意识瞟向小吃摊,却见钟昭意不知何时走回小吃摊旁,冲他点了下脑袋。
梁司笙努力冷静下来,看看眼前这个差役不耐烦的表情,很快想明白了。
他们现在都是阶下囚,差役要银子,直接说就是了,没必要拐着弯,拿孩子做借口。
尤其这位姓徐的差役统领,人其实还不错。
这一点,只看他手底下这些个差役,就能看出几分。
梁司笙想是想明白了,但心底终究放心不下,他偏头看看钟家二房的人,见钟明程望来的视线隐隐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心中更是担忧。
他迟疑了下,让开半个身位,小声问:
“不知我能否随行?远远跟着也行……”
徐蓬没理会,拽过梁司笙的儿子梁小郎,当着一群囚犯的面,将人粗暴地塞进第二辆囚车里。
囚车里的梁侧妃,也就是梁司笙的妹妹,立马紧紧抱住被塞入囚车的懵懵的梁小郎,然后眼睁睁看着徐蓬重新锁上囚车。
徐蓬扫一眼面露惊讶的梁司笙,和表情凝固的钟家二房的人,走向另一个五岁小孩的同时,轻飘飘撂下一句:
“得钟姑娘求情,你们两个就在囚车里待着吧,可别耽搁了赶路的行程。”
一群差役面面相觑。
这事,按理来说是违规违矩的,哪些人关囚车,哪些人得步行,都是定死了的。
但三五岁的小孩被流放充军,本就是不合情理的事,不是不能酌情处理。
就像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赶路,三个小孩轮流坐在囚车的边缘,省些脚力一样。
再说了,梁司笙的儿子梁小郎和前镇国公府年仅五岁的那小姑娘,都与囚车里的前太子侧妃和前太子妃是亲戚,放在同一囚车里,倒也说得过去。
最关键的一点:不能耽搁行程。
徐蓬照样把前镇国公府的五岁小姑娘塞进囚车里,铁链一锁,长鞭一甩:
“上路!”
钟明渊一看其他两个都有囚车可坐,闹着不肯起身。
管着钟家二房的差役面无表情连抽几鞭子,直冲钟明渊和钟家二房的人。
连天子都敢叱骂,便是半道上死了,也无人会追究!
钟昭意收回视线,剖开凉粉籽,取出可用的部分,洗干净后,拿木盆装好,放在铁板上晒干。
这次采到的凉粉籽不多,也就一两个人的分量。
等她全部处理好,流放队伍堪堪上路。
钟昭意望着前路发了会儿呆,开始琢磨起中午的吃食。
爹娘和云宴手腕被木枷套着,可以用筷子,但到底不太方便,不如拿手抓着就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