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阴整个人僵在墙角,埋在臂弯里的脸一动不动,只有单薄的肩膀,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控制不住地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疼。
怎么会不疼。
从很早以前就疼了。
胃病的疼,心里的疼,被至亲背叛的疼,被他一次次误会伤害的疼……早就密密麻麻缠满了她整个人。
顾辰就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狭小昏暗的出租屋里,只剩下两人极轻的呼吸声。
他手里还攥着那只空药盒,指尖冰凉,心底的疼和悔却烫得吓人。
他不敢逼她,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强势命令,只能就这么安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柳阴才缓缓、缓缓地抬起头。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眶通红,眼底全是干涸的泪痕,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疼不疼,跟你有关系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被砂纸磨过,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每一个字都扎在顾辰心上。
“我疼,我难受,我活不下去……都跟你没关系了。”
顾辰心口猛地一缩,喉结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是啊。
是他把她推开的。
是他一次次用冷漠、用猜忌、用伤人的话,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现在他有什么资格,以一副心疼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问她疼不疼。
“柳阴,”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
“你别再说了。”柳阴轻轻闭上眼,泪水重新涌了上来,“我不想听。”
“我没有钱买贵的药,只能吃这个。疼得受不了就吃,吃了更疼,也只能继续吃……”她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实在撑不住了,才想买安眠药,安安静静睡过去。”
“我没想打扰谁,也没想报复谁。”
“我只是……不想再疼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顾辰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伸手,想去碰一碰她苍白的脸,又怕吓到她,手在半空中顿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触感一片骨感,硌得他手心发疼。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他抱在怀里,稍微一饿就会小声撒娇的人。
“是我不好。”顾辰低下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狼狈与自责,“是我忘了你的胃病,是我没照顾好你,是我把你变成这样。”
“我有钱,我早就可以给你最好的治疗,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
“是我混蛋。”
柳阴肩膀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晚了。”
“已经晚了,顾辰。”
她被亲情伤透,被疼痛折磨,被绝望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