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一沉,内侍便到了静思苑,只低声传旨:“王爷召姑娘去主殿。”
柳莺手里的绣针顿在绢上,心头轻轻一缩,指尖微微发凉。
她抬眼看向内侍,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却还是轻轻颔首,温顺应下:“臣女知道了。”
她心底默认,这一趟去,依旧是在偏殿软榻过夜——像前几次那样,隔着一段距离,守着一层规矩,安稳又不逾矩。
到了主殿,暖光漫下来,顾辰坐在椅上,一身常服少了凌厉,只显得沉静。
他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垂的脸颊上,声音放得很轻:“来了。偏殿榻已经备好,你去歇息吧。”
柳莺屈膝行礼,眉眼间带着一贯的安分与怯意:“是,多谢王爷。”
她转身进偏殿时,脚步放得轻而小心,脊背绷得很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一想到要在王爷殿内过夜,她耳根就隐隐发烫,心底又慌又乱,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软榻温热,锦缎柔软,柳莺和衣躺下,睁着眼看了会儿帐子。
身边太静,暖香绕着鼻尖,心一点点松下来,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眉头微蹙,依旧带着几分没完全放开的拘谨,身子也下意识缩在榻边,占着很小一块地方。
外间,顾辰一直没睡。
他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目光总不自觉飘向偏殿方向。
心底那点念头压了又压——想靠近她,想把人护在身边,想让她完完全全待在自己视线里,不再隔着一扇门、一段距离。
这份心思藏得很深,连他自己都很少直白承认,可每一次看见她温顺又不安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再近一点。
确认柳莺睡熟之后,顾辰才放轻脚步,一点点走进偏殿。
灯下看她,睡得眉眼温顺,长睫静静垂着,小半张脸埋在软枕里,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蹲在榻边,静静看了她片刻,眼底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
下一刻,他缓缓俯身,手臂稳稳从她膝弯与后背穿过,轻轻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力道稳而小心,生怕稍一用力就把她惊醒。
柳莺在睡梦中只觉身子一轻,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嘟囔一声,又昏沉睡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软榻。
顾辰抱着她,一步步走进内殿,将她轻轻放在自己日常安寝的大床上。
床褥间全是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厚重又安稳。
他跟着侧身躺下,手臂一伸,便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就是这一下贴近的温热触感,猛地惊醒了柳莺。
她睫毛剧烈一颤,眼睛瞬间睁开,意识在刹那间回笼——
身下不是偏殿软榻的硬度,是宽大柔软的床;鼻尖萦绕的不是浅淡兰香,是顾辰身上独有的气息;而身后,紧紧贴着一具温热结实的胸膛。
柳莺整个人僵住,浑身血液像是一下子冲上头顶,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脖颈都红透。
她瞳孔微缩,心底又惊又慌,手足无措到了极点,下意识就想挣扎着坐起来:“王爷……!”
刚一动,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
“别动。”
顾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微哑,带着夜色的慵懒,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手臂牢牢圈住她,不让她有半分挪动的余地。
力道很紧,却又分寸得当,没有半分粗鲁,更没有逼迫冒犯,只是纯粹地、固执地把人护在怀中。
柳莺被他抱得动弹不得,身子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口。
她慌乱得眼眶微微发热,睫毛不停轻颤,声音带着哭腔似的发颤:“王爷……这是您的床……我、我该回偏殿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合规矩、太过逾矩,她身份低微,不配与他同床而眠。
顾辰察觉到她浑身发抖,怀里的人小幅度挣扎着,满是惶恐不安。
他心口微微一软,语气却依旧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落在她耳边:“这里更暖。”
柳莺一怔,慌乱的动作顿了一瞬。
“不用怕。”他放缓声音,带着安抚,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滚烫而安稳,“本王不会对你如何。”
他抱得依旧很紧,不肯松手,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就在这儿睡。有本王在。”
柳莺僵在他怀里,脸颊烫得厉害,心底乱成一团。
有惊慌,有局促,有不安,可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他的怀抱紧实温暖,气息安稳可靠,明明是这般越界的亲近,她却没有被冒犯的厌恶,只有满心的无措,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安。
她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却再也不敢用力挣扎。
“王爷……”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妥协的软弱,“这样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