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布控与暗线探查,顾辰早已将刺客团伙的藏身之处摸得一清二楚——京城西四牌楼那片连片的废弃仓房,阴暗潮湿,四通八达,正是他们蛰伏、谋划、躲避追查的窝点。
这日深夜,月色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正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顾辰亲率数十名心腹护卫与京营精锐,悄无声息地将整片仓房围得水泄不通,连墙头与后巷的逃生密口都被暗卫死死堵死。
随着一声低沉暗号,护卫们同时破门而入,剑光在昏暗中一闪,便将屋内猝不及防的众人逼至角落。
刺客们虽个个身怀死志、拼死抵抗,可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官兵,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全数被制服,铁链锁身,押回别馆后院的密牢之中。
别馆正厅彻夜灯火通明。
顾辰一身素色常服,端坐主位,周身气场沉冷如冰。
柳莺放心不下,便守在侧间的屏风之后,不敢出声打扰,只一颗心紧紧悬着,静静听着厅内的动静。
“事到如今,你们连环刺杀、惊扰京畿、伤及值守禁军,还有什么话可说?”
顾辰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落在阶下被按跪在地的一众刺客身上。
为首的是个面色黝黑、满身刀疤的壮汉,被按在地上却依旧梗着脖颈,满脸愤懑与悲凉,全无半分惧色:“我们杀的都是该杀之人!纵使今日一死,也绝不后悔!”
“该杀之人?”顾辰眉峰微蹙,语气微沉,“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但凡与林二爷有一丝牵扯便下杀手,连看门护院、寻常杂役都不放过,这也叫该杀?”
“他们无辜?”壮汉猛地仰头大笑,笑声嘶哑,带着血泪般的恨意,“他们哪个不是靠着林家的恶行吃饭?哪个不是对林二爷的龌龊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林二爷仗着父亲是朝中二品御史,在京中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他越说越激动,浑身锁链哗哗作响,眼底通红得快要滴血:
“他在街上看中稍有姿色的女子,便强抢入府,稍有不从就棍棒相加;他看上百姓的田地铺面,随便安个罪名便霸占侵占,敢反抗的直接打断腿扔去乱葬岗;他贪墨朝廷赈灾粮款、克扣地方税银,家里金银堆积如山,可城外百姓却饿死冻死无数!
衙门被他父亲买通,府衙被他打点周全,百姓告状无门,伸冤无路,状纸递上去就石沉大海,甚至还要被反咬一口,扣上诬告权贵的罪名打入大牢!”
厅外的柳莺听得浑身发颤,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眼眶瞬间红透。
“你们说我们滥杀,那你们知不知道何爷爷?”壮汉声音陡然哽咽,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何爷爷一辈子在京城卖糕饼为生,老实本分,无儿无女,只有一个十六岁的小孙女何小莲相依为命。小莲姑娘生得清秀,性子又烈,上个月被林二爷当街看中。
他直接命家丁当街抢人,何爷爷拼了老命阻拦,却被他们活活打断双腿,随便安了个‘寻衅滋事’的罪名打入大牢!
小莲被抢入林府后,抵死不从,拼死反抗,抓破了林二爷的脸。那畜生恼羞成怒,活活把人打死,最后剥光衣衫,趁着深夜把尸体扔在最热闹的街口,曝尸一夜,就是为了杀鸡儆猴,让百姓不敢再反抗他!”
壮汉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其余刺客也纷纷低头抹泪,浑身颤抖。
“衙门接到报案,看是林家的事,连现场都没去,直接定了个‘女子伤风败俗、意外身亡’,草草结案,连上报都不敢!
何爷爷在牢里听说孙女惨死,当天就一头撞死在狱墙上,一老一小,两条人命,就这么白白没了!
我们都是受过何爷爷恩惠的街坊邻居,都是被林家欺压过的百姓!官府不管,法度不通,上天无眼,我们只能提着自己的脑袋,亲手讨回公道!
我们杀的那些人,全都是和林二爷沾亲带故、帮他作恶的爪牙!我们不求别的,只求能让林家伏法,只求能给何爷爷和小莲姑娘,讨一个迟来的公道!”
一席话落,整个正厅死寂无声。
烛火噼啪轻响,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悲愤与心酸。
屏风后的柳莺早已泪流满面,捂住嘴才没让哭声溢出来,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又疼又闷。
顾辰端坐椅上,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勾结外敌、意图谋逆的乱党作乱,却万万没想到,背后藏着这样一桩被权势层层掩盖、被官府刻意漠视的血泪冤案。
“你们可知,私自动手行凶、践踏国法,本王可就地正法?”他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丝沉重。
“我们知道!”为首壮汉朗声道,“从拿起刀的那天起,我们就没想过活着!可若国法能给百姓一条活路,谁愿意做刺客,谁愿意提着脑袋换公道?只求王爷明查,只求能让林家恶贯满盈的罪行公之于众,我们纵使千刀万剐,也死而无憾!”
顾辰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语气郑重而沉稳:
“你们私自行凶,触犯律法,本王不能徇私。但你们所陈之冤、所举之恶,本王必定亲自彻查,一分一毫,绝不放过。”
他转头对护卫统领沉声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