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光线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不是缓缓变暗,而是像一整块琉璃被人从高处狠狠砸落,刹那间崩成无数碎片。
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走廊两头同时朝着中间合拢,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也吞没了方才还勉强可见的路径与轮廓。
耳边不再有脚步声与呼吸声,只剩下密集到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像是无数面镜子在同一时刻崩裂,尖锐、刺耳,带着规则被强行扭曲的刺耳嗡鸣,刺得人耳膜发疼,心神也跟着一阵阵发紧。
顾辰在黑暗降临的瞬间便微微沉气,下意识将手按在身侧,指尖轻轻触到无名指上那枚微凉的指环。
金属特有的冷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让他原本便保持清醒的心神更加安定。
他没有慌乱,没有迈步,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凭借上一轮循环留下的空间记忆,判断自己此刻所处的位置——教学楼一层大厅中央,距离正门半步,左右两条走廊对称延伸,前方是通往楼梯的空旷区域。
等视觉重新恢复时,眼前的景象果然如他所料,没有半分偏差。
半开的木门依旧歪斜地靠在门框上,边缘被虫蛀与潮气侵蚀得斑驳不堪。
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早已脆化的玻璃碎屑,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点点冷光。
左右两条走廊依旧深黑如墨,看不到尽头,仿佛两张静静张开的口,等待着猎物自行走入。
一切都和他们最开始踏入这座校园时一模一样。
没有变化,没有推进,没有任何痕迹证明他们上一轮的行动真实发生过。
时间循环,再一次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拖回了起点。
“又回来了……我们又一次回到原点了!”
耗子几乎要崩溃,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与绝望。
他接连几次经历怨灵突袭、被尖啸声逼到心神紧绷,又一次次被强行重置,心理防线早已濒临崩塌。
此刻再看到熟悉到令人窒息的场景,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恐惧。
“这样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们是不是要永远困在这里,一遍又一遍被那个东西吓死?这根本不是闯关,这是折磨!”
软芽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没有擦干,小小的身子紧紧缩在石墩身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连抬头看向前方黑暗的勇气都没有。
她本就怯懦胆小,在接连经历怨灵扑杀、场景重置、无边黑暗之后,心神早已被恐惧填满,只剩下本能地往可靠的人身后躲。
她双手死死攥着石墩后背的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嘴唇轻轻颤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一开口就引来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石墩感受到身后小姑娘的害怕,宽厚的身体微微侧了侧,尽可能将她完全挡在自己身后,笨拙而用力地拍着她的后背,粗声粗气地安慰:“别怕别怕,不会一直这样的,这位兄弟肯定有办法。”
他口中的“这位兄弟”,不言而喻,正是队伍中从头到尾都保持冷静、从未有过半分慌乱的顾辰。
在这片令人绝望的镜界之中,这个沉默寡言却总能做出最正确判断的少年,早已成了所有人心中唯一的主心骨。
黑塔脸色难看地握紧拳头,指节被捏得发白,青筋在手臂上隐隐浮现。
他向来信奉力量,习惯用蛮力解决问题,可在这座诡异的校园里,他空有一身力气,却连怨灵的衣角都碰不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一次次循环,一次次无力应对,让他心中充满了憋屈与烦躁。
“这鬼地方简直不讲道理!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脱,循环来循环去,纯粹是耍着人玩!再这么下去,不用那东西动手,我们自己先把自己逼疯!”
锋刃相对冷静,却也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地看向顾辰,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与探寻:“你之前说,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循环的根源不在怨灵本身。现在循环再次开始,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被动重置。你有明确方向吗?再走左边,只会再一次遇到怨灵,再一次被扑杀,再一次被拖回起点,这样下去毫无意义,我们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点。”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顾辰身上。
有期待,有依赖,有紧张,有忐忑。
在这片规则扭曲、诡异丛生的旧校镜界之中,他是唯一一个始终镇定、仿佛总能提前一步看穿规则轨迹的人。
顾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迈步,也没有立刻开口。
他微微垂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地面,扫过墙壁,扫过两条漆黑的走廊入口,将周围环境再一次完整记在心中。
上一轮行动中,他短暂开启过宿命镜戒的第三视角,虽然时间不长,却已经将左侧走廊的规则波动、能量节点、空间褶皱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十分确定,时间循环的根源,并非那只只会哭泣与扑击的镜面怨灵,怨灵只是循环的表象,是规则抛出的诱饵,真正维持着整个回环不断重演的核心,藏在左侧走廊尽头、最内侧一间被严重损毁的教室深处。
但他没有直接把结论说出来。
一来,线索尚不完整,贸然说出只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与慌乱。
二来,这支临时拼凑的小队需要一步步参与推理,才能真正理解规则、稳住心神。
三来,他自己也需要通过现实痕迹,进一步验证心中的判断。
“这座校园,你们第一眼看上去,觉得是什么样子?”顾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沉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所有人听清,也恰好能压下众人心中的浮躁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