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一瞬,冰冷的雨丝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不是雾,不是风,是实实在在、密不透风的冷雨。
天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没有月亮,没有星辰,连一丝天光都无,仿佛天地被一块黑布彻底罩住,只剩下永恒的黑夜。
雨水打在脸颊上,刺骨的凉,顺着衣领往里钻,瞬间便浸透了表层衣物。
风裹着雨啸而过,呜呜咽咽,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哭嚎。
众人一时都被这骤雨打懵了。
软芽“呀”了一声,慌忙缩起脖子,双手抱肩:“好冷……怎么是这种地方……”
耗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眼望向四周,眉头越皱越紧:“一条路……就一条路?”
脚下是湿漉漉的沥青国道,路面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水洼,车灯扫过一般的反光在水面晃荡。两旁是黑压压的密林,树影扭曲,在雨夜里张牙舞爪,看不清深处有什么。
唯一显眼的,是路边一座孤零零的候车亭。
亭子锈迹斑斑,支架红棕色的锈迹被雨水泡得发黑,顶棚破了好几处,雨丝顺着缝隙漏进来,在地面滴出一串连绵不断的声响。
亭身贴满了层层叠叠的旧广告、寻人启事、模糊不清的班车时刻表,大多被雨水泡得发胀卷边,字迹模糊难辨。
亭内一盏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电流滋滋作响,光线微弱得可怜,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先躲雨。”锋刃当机立断,“站在雨里迟早失温。”
黑塔率先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开候车亭下垂落的破烂布帘,粗声骂道:“什么鬼地方,又黑又冷,比沙漠还折磨人。”
一行人陆续挤进候车亭,总算避开了大部分雨水。
狭小的空间瞬间显得拥挤。
柳莺被绑着双手,落在最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亭口最靠边的位置,半个身子还露在雨里。
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发梢,一绺一绺贴在颈侧,脸色被冻得泛白,嘴唇微微发颤。
她不敢往里挤,也不敢出声,只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像一截被人遗忘的影子。
顾辰眼角余光一扫,心口又是一紧。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往旁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斜斜扫来的雨丝,将大半干燥的位置让了出来。
旁人只当他是嫌雨麻烦,谁也没多想。
“这就是第四面镜子?”耗子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树林让他心里发毛,“任务是什么?也没个提示,也没个鬼怪跳出来……”
锋刃蹲下身,指尖擦过地面上被雨水泡烂的纸片,沉声道:“看这样子,是规则类副本。没有明显BOSS,靠环境和禁忌杀人。”
“规则……”黑塔咂了咂嘴,“最烦这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软芽缩在耗子身边,小声说:“这里是候车站……是不是要等车啊?”
一句话点醒众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亭身那张残缺不堪的班车时刻表上。
纸张发霉卷曲,勉强能辨认出几行字:
——末班23:15到站,不停不喊,上车即走。
——雨夜不搭话,不直视,不挽留。
——车来之前,不可离开候车亭。
——等不到车,不得离开。
字迹生硬冰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看来是要等末班公交车。”锋刃站起身,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几点,也没说车什么时候来。‘等不到车,不得离开’……意思就是,车不来,我们就一直被困在这儿。”
“一直等?”耗子脸都白了,“这雨这么大,万一等一晚上……”
黑塔不耐烦道:“等就等,谁怕谁。只要别冒出什么怪东西就行。”
话音刚落,远处林间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类似女人低泣的声响,转瞬又被雨声吞没。
软芽吓得一哆嗦,紧紧抓住耗子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