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两人与其中一只木偶擦肩而过的时候,柳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黏腻的视线,从那木偶空洞的眼眶中落下来,死死黏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不含愤怒,也不含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柳莺被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顾辰身边又靠近了一点点。
她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微微收紧了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指尖轻轻陷进他笔挺的礼服布料之中。
顾辰对此恍若未觉,只是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将她遮挡得更加严实。
舞池之中,其他人的状况同样算不上轻松。
不远处,黑塔一张脸皱成一团,表情痛苦不堪。
他本就身材高大,性格粗犷,向来习惯了打打杀杀,直来直往,对这种需要身段与协调性的舞蹈一窍不通。
此刻被规则强行绑着跳舞,整个人都显得手足无措,脚步磕磕绊绊,时不时与身边的女玩家撞在一起。
他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一边手忙脚乱地挪动脚步,一边压低了声音咬牙念叨:“该死的镜界,没完没了了……刚从那鬼地方活下来,又来这么一出……千万别停,千万不能停……”
他身边的女玩家同样脸色发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生怕一个不慎就落入违规的下场。
两人舞步凌乱,勉强维持着不断开的状态,看得人心惊胆战。
另一侧,耗子与软芽则相对安稳一些。
两人本就互相熟悉,一路相互扶持走到现在,彼此之间早已生出信任。
此刻虽然舞步同样生疏,却胜在心意相通,一人紧张,另一人便会稍稍用力握紧对方的手,以动作传递安抚。
他们步调缓慢而一致,没有追求优雅,只求稳稳当当不违规,在一片混乱之中,反倒显得格外安稳。
而锋刃则依旧是一副独来独往的模样。
按照规则,本场舞会必须男女结伴,不可单独停留,可他似乎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特殊手段,竟独自一人在舞池边缘缓慢移动,既没有触发违规提示,也没有被木偶人影纠缠。
他一身黑色礼服,身姿挺拔,眉眼冷冽,目光始终在全场游走,像一头蛰伏的猎手,警惕着一切可能出现的变数。
柳莺的目光在众人身上飞快扫过一圈,心底的不安越发浓重。
她很清楚,这场看似轻松的舞会,绝对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前一场长夜游戏,镜子贯穿了整个关卡,所有的诡异与杀机,都与镜面倒影息息相关。
而这一关,名为舞会,却依旧处处可见镜面装饰。
宴会厅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块大小不一的镜面,拼接成繁复而华丽的花纹。
灯光落在镜面上,反射出一片片细碎而冰冷的光,将整个舞池映照得明明灭灭。
每一个人的身影,每一只木偶的动作,都在镜面之中留下层层叠叠的倒影。
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在柳莺心底悄然升起。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头的疑虑,一边跟着顾辰的脚步缓慢移动,一边压低了声音,轻声开口:“顾辰……这场舞会,会不会也和镜子有关?”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怕自己猜错,又怕自己猜对。
顾辰的眸色微微沉了沉。
他早就注意到了那些镜面,从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便始终没有从那些反光的碎片上移开。
镜界之中,镜子本身就是规则的载体,是诡异的源头,如此密集地出现在舞会现场,其中必然藏着杀机。
只是这些话,他不必对柳莺明说。
他只需要确保,在杀机爆发的瞬间,她能安然无恙。
“别往镜面看。”
顾辰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只多了一丝淡淡的提醒,“盯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