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通过,剩余时间:十一刻钟。】
机械提示音淡去,一行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
昏黄灯光忽明忽暗,把几人的影子拉长又压扁,潮湿海风顺着楼梯缝往里灌,吹得人后颈发凉。
柳莺依旧跟在顾辰身后半步远,眼睛只敢盯着他后背挺括的衣料,偶尔指尖轻轻蹭过他衣角,又飞快收回,像只怕被发现的小猫。
刚才在一层瞥见镜中倒影的心悸还没散,她整个人都绷得轻轻的,呼吸都放得极轻。
顾辰像是完全没察觉,脚步稳而缓,刻意压着速度等她,既不显得刻意照顾,又不至于让她跟不上。
周身气息冷淡,可每一次转弯,都会下意识用身体挡住楼梯外侧的阴影,把更安全的内侧留给她。
黑塔走在最后,一路东张西望,嘴里嘀嘀咕咕不停。
“我说这地方也太邪门了,哭丧似的,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候船厅不修点暖气就算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镜界也太抠门了。”
锋刃在前头冷冷甩来一句:“再吵,把你扔下去喂镜中影子。”
黑塔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凶什么凶……我这不活跃气氛嘛。”
耗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软芽更是直接捂住嘴,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原本压抑的氛围,被这么一闹,居然松快了不少。
柳莺听着身后拌嘴,紧绷的心也悄悄放松了些,嘴角不自觉浅浅一扬。
很快,六人踏上二层。
二层比一层更狭窄,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两侧全是紧闭的候船室木门,门上贴着褪色泛黄的门牌号,字迹模糊。
空气中除了咸腥,还多了一股淡淡的霉味,远处那道女声啜泣比刚才更清晰,幽幽的,像是就在走廊尽头。
而正中央的墙壁上,依旧悬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登船镜。
“又是这玩意儿。”黑塔压低声音,一脸生无可恋,“我现在看见镜子就头疼,一层一个,一层一个,没完了是吧。”
耗子示意他安静:“规则说凝视超过三息就会被拖走,咱们别多看,速战速决。”
几人排成一列,贴着走廊内侧往前走,尽量不往镜面方向看。
可偏偏事与愿违。
刚走到一半,软芽忽然“呀”了一声,脚步一顿。
“怎么了?”耗子立刻紧张地扶住她。
“门……门上有字。”软芽指着旁边一扇木门,声音轻轻发抖。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门板上用一种暗红发黑的颜色,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想上船,先补票。”
黑塔凑近一看,瞬间炸毛:“补票?!镜界还要补票?有没有王法了!我上一关积分全换薯片了,没钱!”
锋刃冷冷扫了一眼:“不是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门边一个小小的投币口上:“是情绪票。”
众人这才注意到,投币口旁刻着一行更小的字:
“投入一份恐惧,放行一人。”
黑塔脸都绿了:“恐惧?这玩意儿怎么投?我把我胆子抠下来塞进去?”
话音刚落,那扇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冷的海风从里面涌出来,伴随着女人压抑的哭声。
下一秒,一团白蒙蒙的影子从门缝里飘出来,看不清脸,只披头散发,穿着湿漉漉的长裙,悬在半空中,幽幽朝众人飘来。
“妈呀——鬼啊!”黑塔嗷一嗓子,直接蹦到耗子身后,死死拽着耗子胳膊,“保护我保护我!我还年轻我不想被拖进镜子里喂鱼!”
耗子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你别拽我!你比我壮你挡前面啊!”
“我壮归壮我怕鬼啊!”黑塔闭着眼乱叫,“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飘来飘去的玩意儿!”
软芽吓得往耗子怀里缩,却还是忍不住被黑塔的反应逗笑,“噗嗤”一声没憋住。
那白影飘到众人面前,忽然停住,哭声一顿,似乎也被黑塔这一嗓子喊懵了。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又极度搞笑。
顾辰眉梢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侧过头,假装看风景,耳根却极淡地绷紧了一瞬——显然是在忍笑。
柳莺也没忍住,嘴角弯得更明显,眼睛亮晶晶的,原本的恐惧散了大半。
那白影沉默两秒,又开始哭,哭声尖细了不少,像是在表达不满。
锋刃忍无可忍,往前一步,冷声道:“恐惧,怎么投。”
白影缓缓抬起手,指向众人的胸口:“心里……最害怕的东西……说出来……就算一票……”
黑塔在耗子身后探出半颗脑袋:“就这?早说啊!我以为要动手呢!”
他清了清嗓子,挺胸抬头,刚要开口,又忽然卡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