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下来时,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寂静里逐一熄灭。
柳阴坐在餐桌前,面前的两菜一汤早已凉透。瓷碗边缘凝着一层薄气,像她此刻的心,闷着一层化不开的湿冷。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跳出来。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到屏幕,指尖冰凉。
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三天前顾辰发来的那句【忙,晚点说】,之后便是漫长的沉默。从前从不会这样的。
从前他再忙,也会抽空拍一张加班的外卖、办公室的灯光,哪怕只是一句【想你】,也从不会让她这样空等。
她低头,看向掌心。
那枚袖扣被她藏在口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肌肤,硌得人心头发紧。
精致的纹路,昂贵的品牌,市中心高端定制店的地址,陌生的手机号码,还有旧手机里密密麻麻的“王叔”通话记录——所有碎片像雨夜里疯长的藤蔓,一圈一圈,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是没有自我欺骗过。
工作忙、压力大、转正后责任重……她把所有能找的借口都替他找遍了,可心底那点直觉,却尖锐得像根针,轻轻一戳,所有自欺欺人便破了洞。
顾辰变了。
不是忙,不是累,是疏离。
是刻意的回避,是精心的隐瞒,是把她隔绝在他的生活之外。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走着,滴答、滴答,像在催着什么。
柳阴终于站起身,把冷掉的饭菜一一端进厨房,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她洗着碗,水流哗哗作响,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进水池,瞬间被冲散,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她从不是爱哭的人。可这段日子,委屈、不安、惶恐,像窗外那场连绵的雨,早已积满了心底。
收拾妥当,她回到客厅,目光不自觉落在玄关角落——那个被她重新封好的快递盒,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不能触碰的秘密。
她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纸盒表面。
拆开一次,已是鬼使神差。再拆,便是亲手戳破那层薄薄的体面。
可她控制不住地想知道。
顾辰到底在做什么?
那个王叔是谁?
他为什么要瞒着她定制昂贵袖扣、换新的手机号?
他口中的加班、出差,究竟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她咬着唇,指尖微微发颤,终究还是再次拆开了快递盒。
袖扣静静躺在盒底,银灰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拿起,翻来覆去地看,品牌标识很小,却足够醒目。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地输入那串字母,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她瞳孔微缩。
顶级男士配饰品牌,一枚袖扣的价格,抵得上她小半个月的工资。
顾辰只是一个刚转正不久的普通职员,就算加薪,也绝不可能随手买下这样的东西。
更不可能,去市中心的高端定制店量身定制西装。
真相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割开她拼命维护的假象。
她猛地想起他身上那陌生的雪松香气,不是他惯用的平价沐浴露味道;想起他那些崭新挺括、从不见她动手清洗晾晒的衬衫;想起他接电话时下意识转身、压低声音的模样;想起她打过去时,永远漫长的忙音,和无人接听后的死寂。
从前的顾辰,会把她的电话设成特别提醒,会在加班间隙秒回消息,会牵着她的手走在街头,会笑着说以后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那个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好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消失了。
柳阴握着袖扣,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手背,压抑着喉咙口的哽咽。
她爱了这么多年,嫁了这么久,守着这间狭小的出租屋,守着两个人微薄却安稳的日子,以为只要彼此真心,再苦再难都能熬过去。
可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认真守着这份感情。
不知蹲了多久,腿麻得失去知觉,楼道里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轻,却带着她刻进骨子里的熟悉。
柳阴浑身一僵,像被冻住一般,瞬间屏住呼吸。
是顾辰。
他回来了。
她慌乱地把袖扣塞回盒子,飞快封好,胡乱摆回原位,起身时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她扶着墙,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眼底的红,抬手抹掉眼角残留的湿意,努力扯出一个平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