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告诉她,在城市另一端,有一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不能告诉她,他之所以能如此“不在乎”,是因为有人替她承担了“传宗接代”的压力。
不能告诉她,他所谓的坚定,背后藏着多么残忍的权衡与算计。
他只能继续瞒,继续演,继续用加倍的温柔,填补她心底的空洞。
天刚亮,柳阴就醒了。
她没有赖床,也没有闷闷不乐,相反,眼底带着一种柔和明亮的光彩——那是初为人母独有的、抑制不住的欢喜与期待。
她慢慢坐起身,伸手轻轻放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嘴角不自觉弯起温柔的弧度。
“宝宝,早安呀。”她轻声对着肚子说话,声音软得像棉花,“要乖乖长大,不要闹妈妈,好不好?”
仿佛能得到回应一般,她满足地笑了笑,才掀开被子下床。
房间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欧式大床,蕾丝床品,衣柜里挂满她喜欢的温柔色系裙子,梳妆台上摆着顾辰以前送她的香水与首饰,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仿佛那纸离婚协议、那些冷漠争吵、那些彻夜等待,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也不敢承认。
女仆小妍早已在门外等候,听到动静,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套柔软透气的棉质家居服,语气恭敬又贴心:“夫人,您醒了,我给您拿了舒服的衣服,今天天气凉,多加一件。”
“谢谢你,小妍。”柳阴回头,笑得温顺柔和。
小妍上前帮她换好衣服,又仔细梳理她的长发,编成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肩头,看上去格外温柔恬静。
“夫人今天气色真好。”小妍忍不住夸,“宝宝一定很疼您,都不让您难受。”
柳阴摸了摸肚子,眼底满是柔光:“他一直很乖,从一开始就没让我吐过,也没让我累过。”
“那是夫人您心地好。”小妍一边收拾床铺,一边小声说,“就是先生……最近回来得太少了。昨天我听司机说,先生一直在外面那个公寓忙,都没回公司。”
柳阴指尖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却很快又恢复温柔:“他忙,我们不要打扰他。”
“可是夫人,您怀孕这么大的事,他就算再忙,也该多陪陪您啊。”小妍实在忍不住,替她抱不平,“别的太太怀孕,丈夫天天陪着产检、陪着散步、陪着说话,您倒好,天天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连句关心都等不到。”
“他不是不关心我。”柳阴轻声辩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他只是压力太大了。那天晚上他喝得那么醉,抱着我,说他后悔了,说他不该跟我离婚……他是真心的。”
“真心的怎么会不回来?”小妍压低声音,却字字护着她,“真心的怎么会舍得让您一个人?夫人,您就是太善良、太好哄了,他说什么您都信。”
柳阴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望着空荡荡的庭院,轻声说:“我信他,也等他。等宝宝再大一点,他总会回来的。”
“我不求他天天陪着,只求他不要不要我,不要不要宝宝。”
小妍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不敢再刺激她,只能换个话题:“夫人,早餐我做好了,都是您爱吃的,有山药粥、蒸南瓜、小包子,还有医生说补气血的红枣羹。”
柳阴回头,勉强笑了笑:“好,我们去吃。”
餐厅宽敞明亮,水晶灯折射出柔和的光,餐桌上摆满精致早餐,却只有她一个人坐,显得格外冷清。
小妍站在一旁伺候,时不时给她夹菜、添粥,眼神里满是心疼。
“夫人,您多吃点,宝宝需要营养。”
“嗯。”柳阴小口吃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小妍,你说……等宝宝出生,先生会不会经常回来?我们会不会一起吃饭,一起带宝宝散步?”
“会的,一定会!”小妍立刻点头,语气坚定,“先生到时候一看宝宝那么可爱,肯定心都化了,哪里还舍得离开?夫人,您再坚持坚持,等宝宝出生,一切就都好了。”
柳阴被她说得心头一暖,嘴角重新扬起期待的笑:“嗯,我等。”
她一边吃,一边轻轻摸着小腹,想象着那个小小的生命一点点长大,想象着顾辰抱着孩子温柔笑的样子,想象着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过日子的画面。
那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未来。
她完全不知道,这个未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不知道她守着的别墅,是顾辰用来安置她、隔绝她、稳住局面的牢笼。
不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顾辰用来替沈言卿挡刀、挡压力、挡流言的工具。
不知道顾辰口中的“忙”,不是忙公司,不是忙应酬,而是忙着陪伴另一个女人,忙着守护另一个世界。
更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叫沈言卿的人,占据了顾辰所有温柔、所有真心、所有偏爱,是她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甚至从未知晓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