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被她看见。
恰好,给了她一场最残忍、最可笑的空欢喜。
柳阴的嘴唇轻轻颤了颤,喉咙发紧,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问了一句:
“……是我喜欢的那件……对吗?”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做最后一丝挣扎。
顾辰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她居然认得这件礼服,更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再抬眼看向她时,眼神里已经多了一层明显的疏离与冷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七个月的身孕,看着她苍白脆弱、眼底还藏着期待的模样,语气淡漠,却字字淬冰,清晰地、残忍地、没有一丝留情地说:
“是又怎么样。”
“这件衣服,你不配。”
“你是什么身份,也配穿言卿的东西?”
“安分待着,把孩子生下来,别的,你想都别想。”
“……”
那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扎进她心口最软、最痛、最卑微的地方。
——你不配。
不配喜欢,不配拥有,不配期待,不配被温柔以待,不配穿一件她喜欢了三年的礼服。
不配被他记住,不配被他善待,不配拥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欢喜。
连做个梦,都不配。
柳阴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僵,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反驳,连痛呼都发不出。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彻底的、沉入深渊的绝望。
原来真的是她自作多情。
原来他从来没有半分在意,从来没有半分心软,从来没有半分记得,她曾经喜欢过什么,渴望过什么。
他记得沈言卿的晚宴,记得她的尺寸,记得给她准备最合心意的礼服。
却不记得,她怀了他七个月的孩子。
不记得,她刚失去唯一的母亲。
不记得,她刚刚孤身一人,送走了世上最后一个爱她的人。
不记得,这件礼服,是她藏了整个青春的、最后一点小小的、卑微的梦。
更不记得,高中那年,她缩在画室角落,是他一句轻声夸奖,照亮了她一整个少女时代。
顾辰并没有在意她的崩溃,他只是拿起纸袋,随意拍了拍,语气冷硬如常:
“别再盯着看,也别乱碰。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孩子有事,我唯你是问。”
没有关心,没有安慰,没有温柔。
只有对“生育工具”最基本的要求,和一句刻进骨头里的“你不配”。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房门轻轻合上,将她彻底留在这片冰冷的、讽刺的、让人窒息的安静里。
她回到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柳阴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早已经无声地糊满脸颊。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刚才放礼服的位置,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上,肩膀轻轻发抖。
不敢哭出声。
不敢闹。
不敢质问。
连难过,都只能藏在被子里,悄无声息。
少年时的光,是假的。
母亲祝福的甜蜜,是假的。
刚才那一点点欢喜与期待,更是假得可笑。
她喜欢了三年的礼服,是别人的。
她喜欢了整个青春的人,也是别人的。
而她,连喜欢的资格,都被他亲口否定。
你不配。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悲伤,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软。
柳阴抬手,覆在肚子上,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又冰凉。
“宝宝……”
她声音哽咽,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妈妈只有你了……”
“真的……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