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里,她在保温室落地窗外站了很久,很久。
脸贴着玻璃,一动不动,静静地望着里面一排排暖箱。
她在找她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不能进去,不能碰,不能抱,甚至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就那样,安安静静、孤零零地站在门外,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看她用十六小时无麻醉顺产、用命换来的儿子。
看一眼,再看一眼。
没有哭出声,没有闹,没有拍门,没有求谁。
就安安静静站着,像在跟孩子,无声告别。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才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对着玻璃窗,轻轻、轻轻地,弯了弯腰。
像是在说:
妈妈走了。
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不能陪你了。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拖着刚生完孩子、被他踹伤、还在渗痛的身体,慢慢走向安全通道,消失在凌晨漆黑的楼梯间里。
再也没有回来。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顾辰站在屏幕前,浑身僵冷,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她孤单单薄的背影,看着她贴在玻璃上的模样,看着她无声告别、缓慢鞠躬的那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她不是不辞而别。
她是来跟孩子告别的。
她不要钱,不要补偿,不要月子中心,不要他迟来的温柔。
她只想在走之前,再看一眼她的宝宝。
就一眼。
“封锁所有路口、车站、高铁站、汽车站,”顾辰声音哑得不像样,每一个字都绷得发颤,“把全城能调的监控全部调出来,我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心底翻涌着恐慌、自责、悔恨,还有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尖锐的疼。
他昨天给她的是暴力、冷漠、一脚踹在小腹、一千万打发。
今天他带了花,安排了月子中心,想弥补,想温柔,想对她好一点。
可她已经不在了。
她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一句话,只在孩子窗外,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彻底消失。
病房里,那束硕大漂亮的鲜花静静放在床头,开得灿烂又寂寞。
迟来的温柔,终究还是晚了。
他想珍惜的人,已经走了。
他想弥补的错,再也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