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同尘眼见没有热闹可看,同铁匠又闲聊两句后便也告辞了。
等出了铁匠铺的门,徐同尘拿着香油瓶子,又从怀里另外摸出了一个空瓶子,小心地将香油往里匀了些,方才将两个瓶子都妥帖的放在怀里。
徐同尘原还想四处逛逛,可眼看四周屋舍已然有炊烟冒出,便知天色怕是不早了,怕是冯大娘也该回来了。徐同尘心里怕冯大娘揪住她出来玩的事,在街上胡乱买了些胡饼便匆匆地往回赶。
再过一条街便回到平安客栈时,徐同尘的脚步顿住,面带犹豫地往河岸望去。
那是个清瘦的书生,年岁看着与她差不多大,面容倒是清秀,只是身后背着个半人多高的书箱,看着比寻常人的书箱要大,略显得滑稽了些。
临清地处江州,多水。城内多有河道,水流潺潺,贯穿南北。河旁多有柳树,枝叶繁茂,晚风吹过,成簇的柳枝相互缠绕在一起。
徐同尘眼见着那书生脚步徘徊,眼睛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些什么。又见他走路时不看地下,走到了河道旁,又在后退两步中步入了柳枝编织成的帷帽中。
那人怎么傻里傻气的,徐同尘略带怀疑地看着他的动作,应该不会有人这么笨,就这么摔进河里去吧。徐同尘有心想赶紧回去,却还是停下多看了他两眼。
书生的视线被周围的柳枝遮挡,手不自觉地拨动眼前的枝条,可风亦动。以柳枝为介,人与风博弈间,书生却未曾注意到脚下的土地。
吧嗒。
一根柳枝断裂,却还被死死攥在那书生的手中。书生的身体向后仰去,一只手下意识抓住后背上从肩膀滑落的书箱,脚下凌空踩踏几步,似乎想要将身体前倾过去,却被身体一侧书箱的重量坠住了。
不过转瞬的时间,书生闭上眼,预想中的落水却没有发生,脚下反而站在了实处,手中的书箱也随之落在了地上。
他睁开眼,面前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姑娘,头发被高高束起,目光锐利,却低眉凝视着某处。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见二人的手,外加那根枝条,正三者交缠在一起。
书生的脸一下子烧得通红,连忙放手,身体后退几步,却又踩空跌落下去。
眼见他在水中扑棱着手臂,脑袋也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好歹人还不算傻,最后扒住了岸边的石头,稳住了身体。
见徐同尘还在岸上看着他,那书生还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见他在水中衣服全都沉在水中,头发也被打湿,碎发粘在脸上的狼狈模样,竟还能冲她笑,徐同尘大为震撼,世上竟真有这般蠢的人。
摔下去一次也便罢了,竟还能摔下去两次。
那书生扒着岸边的石头爬了上来,不忙着去管湿透的衣服,反而先向徐同尘行了一礼,“方才多谢姑娘”。
徐同尘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该说能帮到你就好,还是说其实最后也没能帮到你。只能沉默点头,算是应下。
“你刚才似乎是在找些什么”。
那书生腼腆笑了笑,“说出来让姑娘笑话。我来临清原本是要寻一位家父的故友,可我自小便有些不辨方向。纵然手中有一份舆图,却也有些找不到路”。
刚说完,徐同尘便见他面色一僵,手忙脚乱的去翻自己的袖子。
原本被水泡了一遭有些发白的脸,被那书生急的又开始发红。那书生最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叠展不开的纸,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想来如今是连舆图也没有了”。
徐同尘看着这个倒霉蛋,有些不忍直视。但见他浑身是水,又想到最近冯大娘总是抱怨店里客人少。
徐同尘轻咳一声,“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今日你必然是找不到人了。正好我家里是开客栈的,不如你跟我走,去我家客栈留宿”。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家老板素来和气生财,童叟无欺”。
那书生听她这么说,自然说好。
徐同尘想着他那书箱中怕大多都是书籍,怕是不好沾水,便想要帮忙提起来。可她的手刚碰到书箱的背带,那书箱便被那书生抢了过去。
徐同尘疑惑看他,那书生虽仍是腼腆地笑,语气却有些急切,“不劳烦姑娘,我自己来就好”。
徐同尘见他湿着衣服也执意背上那书箱,略挑了挑眉,却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踩着野花,迎着夕阳。夕阳的红光与人影一起垂落在地上,西风吹过,野花的影子在晃动间别在了二人的头发上。
“还没问过你叫什么”。
“在下蒋春和。姑娘呢?”
“徐同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