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受一些美国电影的影响,很多人对纽约都抱有纸醉金迷的滤镜,但当他们真正来到这里时,就会发现电影中那个觥筹交错的城市其实也不过如此。
喷泉池旁白天黑夜都躺着白皮肤和黑皮肤的流浪汉,公共场所的垃圾桶里时不时会出现针头,地铁里的老鼠比驾驶员更熟悉地下交通路线。人均13.8万美元的GDP并不影响有人用过期的罐头当晚餐,极端事件、打架斗殴并不是只有偶然才会发生。
但薄时夏委实也没有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该怎么说?尤其是自己还是那个造事者?
事情还要从三个小时以前说起。
这天是周六,薄时夏和蓓姬相约去一家室内极限运动馆放松,才进入场馆,就碰见了埃文和他的朋友们。薄时夏和他打了招呼,又闲聊几句,这才得知埃文是这家极限运动馆的股东之一。
埃文则对薄时夏会来这种地方表示很惊讶:“Chloe,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图书馆。”
极限运动馆内的项目颇多,蓓姬的勇气在进入场馆以后就基本已经消耗殆尽。
埃文建议她们先尝试一下比较温和的项目,如果可以承受,再选择更刺激的。
于是薄时夏和蓓姬决定先体验魔鬼秋千。
扣好安全带,秋千被一点点拉高,最后在距离地面大约25米的地方停下来,升上去以前薄时夏隐隐约约听见地面上埃文的朋友对他说:“这是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吗?不如一会儿带她试一试双人荡绳?你知道吊桥效应吧。”
伴随着蓓姬撕心裂肺的尖叫,秋千从高空滑落,很快又在惯性的作用下高高荡起。
“GOD!GOD!”蓓姬不敢睁开眼睛,疯狂祈祷着。
“COOL!COOL!”薄时夏神采奕奕。
最初,骤然的失重令她心中一空,但很快,那种陌生的刺激感席卷了她的大脑,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疯狂分泌,由于长期服药,她情绪平稳的同时也很久没有这种非常愉悦的感觉了,薄时夏甚至可以听到皮质醇持续升高的声音,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世界中央。
她高度亢奋,同时神志不清。上次一次出现这种情绪的时候是她死死抓着陆崇的头发不放。
她期待每一次秋千的升起,渴望极速的下坠,蓓姬和围观者的尖叫声成为最好的催化剂,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向心脏汇聚,这让薄时夏产生了极强的创作欲,并不单单指写作,而是所有的一切,绘画、社交、表演,她甚至想晚上去酒吧参与一场脱口秀,站在舞台中央,享受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秋千的速度在这时逐渐趋缓,蓓姬的尖叫声逐渐小下来,捂着胸口再也不肯尝试其它项目,薄时夏意犹未尽,仍处在高度兴奋中。她婉拒了埃文双人荡绳的邀请,想去玩高空自由落体。
回过神的蓓姬轻轻拉住她:“那个看上去好危险。”
但薄时夏认为既然场馆敢设置这个项目就肯定不会有安全问题。
高空自由落体其实非常简单,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就字面意思,爬到一定高度,然后往下跳,双手打开,两腿抬高,用背部着地即可。考虑到不同玩家的承受能力不同,自由落体又分为五个等级,最低1米,最高15米。
薄时夏爬到最高处,向下看了一眼,大约15米,很高,她已经看不清地面上蓓姬的脸,甚至高空中的空气也有些稀薄。而排在他前面的那名白人男子正脸色苍白的往回走,放弃了这个游戏。不远处的无绳蹦极区传来阵阵尖叫。
周围的一切都令薄时夏异常兴致高昂。
埃文不放心地跟上来,很少有女生敢玩这个项目,他站在距离薄时夏两米远的地方,劝她可以先从一米高度开始尝试。
“1米?你过家家呢?”薄时夏回头看了他一眼,双眼中有肉眼可见的兴奋,脸上是一种不正常的红晕,她心脏跳得很快,却非因为恐惧,而是极致的愉悦。
几乎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她跳下去。
失重、坠落、亢奋,内脏产生轻微的撕扯感,以及完全掌控自己生命的自由感,不足两秒钟的下坠过程中,薄时夏来不及思考太多,她嗅见自己鼻腔中因为剧烈运动而产生的血腥味,喉头发干,有轻微的挤压感。
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
薄时夏从充气垫中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小臂有些擦伤,好像是由于气垫上残留着一些未能及时清理干净的沙子。并不严重,只是面积有些大,她皮肤白,一丁点红肿也会十分明显,更别提整条小臂都被伤到,因此看上去十分骇人。
蓓姬吓得立即跑过来:“夏,你怎么样?!”
薄时夏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埃文在发现里面上的异常以后,也立即从楼梯上跑下来。他先让人暂时关闭了自由落体这个项目,又说要送薄时夏去医院。
“你们俩还真是大惊小怪。”薄时夏无所谓道,用酒精湿巾随便擦了擦伤处,然后在埃文震惊的目光中又要去玩无绳蹦极。
蓓姬担心地跟上来:“夏,你休息一会儿,我们冷静几分钟怎么样?”
薄时夏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她:“蓓姬,我知道自己现在不太正常,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你让我今天好好玩一场,回去以后我会继续按时吃药的。”
“那我们去蹦床吧。”蓓姬轻声劝慰道,“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我们戴上护具去蹦床。”
“我不喜欢蹦床。”薄时夏说,她低头想了想,尽量抑制住心中那股躁动,“射箭怎么样?”
射箭馆的客人要比极限运动馆多一些,薄时夏站在一旁安静排队,只是她的大脑仍处于一种高度兴奋的状态,这种情绪没能从肢体上得到宣泄,便不知不觉衍化成心中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