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名字,他做过的那些事就能一笔勾销?
难道身份尊贵,就能将女子的尊严踩在脚下?
难道就因为他是权柄滔天之人,她就理所应当地把身子献给他?
他步步算计,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图穷匕见,他将她的信任、她的感激、她曾以为的知己之情,全都碾碎在脚下。
亏她还认为,闵掌柜是这世间难得的温润君子,是可以倾诉委屈的知己。
甚至为他亲笔画下那幅墨竹图,一心想送他留作念想。
如今回想,只觉自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傻子。
是她识人不清,鸟入樊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坐直腰,不靠在他的怀里,一字一句道:“不管你是闵掌柜,还是闵督主,于我而言,没什么不同。”
“我不愿意委身于你,死也不愿意。”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话音刚落,便见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神逐渐危险,放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上移,握住了她细嫩的脖颈。
力道一点点加重,缓缓收紧。
她瞳孔骤缩,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脑中骤然闪过从前的只言片语。
眼前之人,可是以酷吏之名令朝野闻风丧胆的狮牙卫督主,杀她宛如碾死一只蚂蚁。
她瞪着他,眼里满是惊恐与倔强,却咬着唇,不肯求饶。
他宽阔而温热的手掌,完完全全将她的脖子牢牢扣住,只要轻轻用力——
她蹙起眉心,惊慌之下忍不住开始吞咽,双手用力拉住他的手腕,拼命往外扯,却动不了分毫。
就在这个当口,她看到了他手背自手臂的一大块伤痕。
是她上回的烫伤。
这一幕,令她恍若想起那天的情状,甚至想起那时的心情,心中满是内疚与惭愧,没想到如今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再见这道疤。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绝望地闭眼时,他却突然松开了手。
重获呼吸,宋展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怕地捂住自己的脖子,狼狈地从他的怀里逃离出来,缩在车厢一角,浑身发抖,惊惶地看着他。
“杀了你?”
闵敖慢悠悠地坐直腰,眉梢轻挑地朝她看过来。
“本督还舍不得。”
“况且,你骂我这笔账该怎么算?”
他旧事重提,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我想想,你是怎么骂我的……”
“说我阴狠毒辣、酷烈成性,是祸国殃民的佞臣、是朝廷的蛀虫。”
他边说边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朝中那些老帮菜,即便背地里恨得本督牙痒痒,当着面也还得客客气气,生怕得罪我。可你,竟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送去红炉点雪,真是胆大包天。”
“你说,本督应该如何罚你?”
宋展月脸色瞬间惨白。
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这般清楚。
当时写那篇《论佞臣十罪书》的时候,她凭心意挥墨,将满腔愤怒倾注笔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逐字逐句地拿来质问。
且质问之人,还是文章主角。
她的心一凉再凉,再无心气与他辩论。
刚才被他扼住脖颈的生死一瞬,让她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这条命被他拿捏在手里,想取便取,想留便留。
她垂眸敛眉,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力:“你想如何?”
“我已是你的掌中之物,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再这般戏耍我。”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底情绪翻涌,忽然伸手将她一把拉过,重新拉回自己的怀里。
这回不是方才那种禁锢的姿态,而是用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身,然后撩开她脑后的头发,低头,一口咬在她的后颈上。
“啊!”宋展月疼得浑身一颤,失声惊呼。
“痛,好痛,快松口!”
尖锐的疼痛自她的后颈传来,直冲头顶,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眼眶瞬间泛红。
“你疯了吗!”
她又惊又怒地扭头瞪他,在他松口的那一霎,她赶忙抬手捂住了咬痕。
火辣辣的疼让她眼角泛泪。
他又靠了过来,一把移开了她的手,低头在她的伤口上轻轻舔舐,湿软的感觉令她浑身发麻,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别碰我,别碰我……”
她无力地喊出这句话,双肩被他握住,整个人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挣脱不得。
这人就像是一条疯狗,竟然用这种方式羞辱她,直叫她浑身发冷又恶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餍足地抬起头,马车也在这个时候,缓缓停在了别院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