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宣默念陆知衡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活命,转念一想,陆知衡如果被吃了,她的蛊不就解不了了?
她心口一紧,赶忙改口道:“其实他这种太硬的也不好吃,容易硌牙。狐狸大仙还是去吃那些逃跑的信徒吧,他们不软不硬刚刚好,吃起来好消化。”
说着,她便想退开一步,让出通向大门的出口。
岂料背后人忽然发难,猛地扭住她后颈往回拉,眨眼间脊背抵住他坚硬的胸膛,离得近了那抹血腥味之间夹杂的冷松木香便清晰了些。
凉悠悠的呼吸喷洒在耳廓,她五指攥紧,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可我就喜欢吃你这种软的。”
下巴一痛,被人冷不防抬起。
宁宣心跳如擂鼓,入目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青年恶劣地笑着,迤逦的面容在黑夜里美得摄人夺魄,唇角血痕显得肌肤愈发苍白,正是消失已久的陆知衡本尊。
宁宣还沉浸在惊吓中,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他从怀里掏出玉坠,往她脖子上猛地一怼。
她疼得嘶一声。
鲜血沿着玉坠上的纹路流动,转瞬间便渗透,由纯白转为血红。
看着竟像是在认主?
“快走,我最多给你们拖延一刻钟的时间。青龙寺内设有结界,狐妖一时半会无法突破禁制,你带人速速下山。”
“可是……”
不远处,不成人形的释缘已经爬到了墙角处,正满眼放光地看过来,粘稠的唾液拉长成丝,落了满地湿润。
陆知衡替宁宣系好吊坠后,握住她的肩膀往前一推,翻身与释缘缠斗起来。
他出剑又快又狠,好几次命中释缘露出的白骨的部位,捅进去狠狠一扭,然而释缘如同泥巴一般,每次被打碎骨头都能迅速恢复,无穷无尽,竟修得不死之身。
宁宣看得恶寒不止,拔腿往外跑,胸前玉坠散发温润的光晕。
待女子背影消失在尽头,陆知衡收回目光,终于得以专注心力应付眼前人。
“金葵。”
他挽了个剑花,语气嘲弄。
“被困在此处三百年,你父皇还记得你长什么样吗?你恐怕不知道,一百年前发生件大事,不仅是你们狐族,整个妖界都没了。左右你也回不去青丘,不如跟我去沧澜走一趟?那里珍藏了许多狐妖骸骨,说不定有你相熟的。”
“你胡说!”
释缘四分五裂的身体有短暂的震颤。
狐族是百妖之王,才一百年的时间,怎么可能轻易覆灭?
她绝不愿意相信。
然而被囚禁的这漫长时间里,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族内取得联系,虽然知道这个狡诈的人族是在用激将法,但仍忍不住有瞬间的动摇。
金葵扶了扶快要断裂的脑袋,稳住心神道:
“我是父皇最疼爱的小女儿,他自然记得我。你这个低贱的人族,也配叫本公主的大名?你放跑我的壳子,我要把你撕成碎片,拿命来!”
陆知衡了然地看向她。
据沧澜线报,三百年前祖师爷途经此地,遇两狐作乱,当场起了大阵将其封印于此。
祖师爷念及两狐出自青丘一族,修行不易,且并未闹出人命,便没重下杀手,只将两狐打回原型禁锢在地底。
却没想后来妖族落败,被全数逼上妖山,刚好让他们躲过一劫,还趁机掏空神像,偷盗人间香火,反而壮大了他们的力量,比起三百年前两只小狐,成了为祸一方的大妖。
“唉,你哥哥脱毛厉害,浪费一身好皮子。你的倒是不错,给在下做个暖手炉也不算埋没你狐族公主的身份。”
陆知衡坏笑着从须弥戒拿出两具灰扑扑的狐狸皮草,扔至上空,一剑捅了个对穿。
“可惜,我已经找到最好的手炉,你们两个……”他眼底一暗,缓缓道,“还不配。”
金葵瞳孔震颤,眼睁睁看着哥哥和自己的身体被捅成筛子,双目流下血泪,仰头狂叫一声。
她身形忽然暴涨三倍,高大的影子映在墙上,是一头呈狩猎姿态的狐狸。身上人皮承受不住骨头的延伸,从内到外撕裂开,露出里边白生生的狐骨。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啊啊啊啊!”
终于等到此时。
陆知衡不动声色放低长剑,从须弥戒中掏出一柄青色伏妖伞。
此行下山历练的弟子众多,并非百无禁忌。未免搅扰人间正常秩序,所有人需得遵守一条死令——不得伤害凡人。
否则一旦被宗内游走的师兄察觉,会立刻押回山上受过戒严。
被狐妖夺舍的僧人虽皮囊毁损,但仍是一条生命,他没办法直接对他下手,先前与狐妖缠斗尽量避开人皮,只伤里面的狐狸筋骨,便是这个缘由。
若想彻底收服,只能逼狐妖先行离体。
狐妖既然露出真身,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多了。
陆知衡后撤一步,默念咒法,天青色伏妖伞飞速旋转,齿轮运转的咔咔声响彻寺庙,伞面骨节迅速延申,转瞬间扩张到数十倍大,蹿至上空将整个后院笼罩其间,四周顿时陷入一片烟青色。
“降!”
一声暴呵过后,巨大的威慑力当头降下。
金葵如同陷入湍急瀑布,被迫双膝跪地,脊背盛了千斤之重,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身形更是如同漏气的皮球,渐渐缩为普通狐狸大小。
不止如此,胸口处的妖丹剧烈跳动,竟然有脱体而出的趋势。
她勉力抬起下巴,怒骂道:“借用外力算什么本事,有种和本公主真刀真枪地打一场,你这个懦夫!”
陆知衡抱胸站在一旁,好以整遐地欣赏眼前场景,并不接话。
没有妖物可以在伏妖伞下坚持一刻钟,他只需静静等候,做不上费那功夫和她缠斗。
他任由她辱骂,如同耳旁风。
或许金葵是妖王嫡系,血统更加纯净的原因,这回时间格外长,陆知衡也不急,默默等着。
这时,路边忽然蹿进一个身影,在伞下行走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微胖的身材,朴素的穿着,竟是失踪已久的郝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