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惜怔了一瞬,心口混着甜蜜和酸涩。他当真是大忙人,新婚休沐在家仍有公务;可他切切实实将时间花在陪伴她上,宁愿自己晚间再往书房跑。
她心头一软,学着他的样子伸手轻抚他的眉心:“你专心公事,我在房中等你。”
裴珩眼睫微眨,睫毛扫过她的指腹,深吸口气后垂首道:“好,不会让明惜等太久。”
陆明惜今日也觉得疲乏,沐浴后便直接栽倒在榻上,回想着今日与荣国公夫人往来的场面。她并不满意自己的表现,虽不至于落人口实,但到底有些急躁。不过事已过去,多思无益,下次不再犯就是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裴珩回来了。
他站在外间未动,见陆明惜已着寝衣在榻上歇下,留了句“我去沐浴”,便去了浴间。
陆明惜蜷着腿在榻上坐着,头贴在膝盖上,眼睛呆呆地望着空气,想着待会儿裴珩回来她该如何开口。想着想着,思绪便活跃了起来,新婚夜惹人脸红的片段一幕幕地在她脑中晃过,等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脸颊烫得惊人,热度透过寝衣传到了膝盖上。
她赶紧收起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凝神想了片刻后到铜镜前坐下,从妆匣中找出那支兰花玉簪,用玉簪简单挽了个发,又重新回到榻上。
过了会儿,裴珩从浴间走出回到榻前,身上带着与她相同的香气。
他一眼便注意到了她发上的簪,心中掠过一丝欣喜,而后视线缓缓移至她微红的脸颊上,目光缱绻:“明惜今日劳心费神,应当累了吧?”
陆明惜未答,咬着唇反问道:“你呢?”
她水灵灵的眼睛里分明透着羞怯,却不服输地强装镇定,惹得他心生悸动,又无计可施。他怕吓到她,便有意遮掩着眼中的炙热,轻牵起她的手,柔声道:“有明惜在身边,我便不累。”
陆明惜认真注视着他,冒出句没头没脑的话:“明日要早起送母亲出城。”见他一怔,她解释着,“我们今日早些歇下。”
她引着他的手朝自己发上的簪子探去,不想未掌握好距离,第一下未触到。
她手定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尴尬,想着如何挽回局面。这时,裴珩手指轻轻一勾,将簪子摘了下来,接着,青丝如瀑般垂落,披在她肩上。
陆明惜心猛地一跳,眼眸微眨,小声问着:“这簪子,我戴着好看吗?”
裴珩将簪子攥在手里背于身后,眼底柔情似水,几欲将她融化:“好看。好看的是明惜。”他俯身轻抵着她鼻尖,低叹着:“明惜怎这般惹人怜爱?”
明月高悬,月光透过窗纸柔柔地洒在房内摆着红烛的案上。似是月光清凉而红烛火热,灯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却引不起榻上人的半分注意。
裴珩从身后拥住陆明惜,下颌轻蹭着她发顶,心疼道:“这几日本该让明惜好好休息,不想事情接踵而来,明惜每一日都如此劳累。”
陆明惜浅浅勾着唇,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软绵绵的:“你也辛苦了。”
裴珩低笑一声,感叹道:“从前也总有人与我讲‘辛苦了’,可我知他们不过是客套,或是因为我于他们还有用处,故只觉得此言虚伪。但明惜与我说,我却开心。”
陆明惜故意逗弄他:“你怎知我就不是客套?不是因为你于我还有用处?”
“我怎会分不清明惜的真心话与客套话?且若能让明惜觉得我有用处,我亦欢喜。”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头埋在她肩窝,闷声问着:“明惜,明日让我为你画眉可好?”
陆明惜眉头微动,好奇问道:“你还会画眉?”
“从前都只在纸上练习,不知真的给明惜画时,能否画好。”他顿了顿,“若是画不好,还望明惜不要怪我。”
“纸上画眉?为我吗?”
“赶去世安居接明惜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想,我与明惜成婚后会是怎样,为明惜画眉便是其中之一。”
陆明惜回想起自世安居罚跪之后的种种,心中涌起百般思绪,手指不自觉地蜷起,轻声问着:“我值得你如此吗?”
裴珩沉默了一瞬,用近乎玩笑却又无比认真的口吻说:“若真要细说,陆氏明惜聪慧明理,心志坚定,寻常男子如何配得上?若非要为明惜寻个伴侣,也只能勉强选出一人,便是裴家二郎。”
陆明惜心头沁出几丝甜意,开心了好一会儿,而后将手覆在他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上:“裴家二郎确实最为合我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