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架上缠着许多老藤,陆明惜一个没注意,小臂被藤蔓划出道血痕。见她皱着眉“嘶”了声,裴珩便未让她继续采摘,将她带到了一处阴凉清静的葡萄架下为她上药。
他将她的衣袖卷至手肘处,一只手轻托着她小臂,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用药棉触碰那道血痕,余光还一直留意着她的表情。她眉心稍微动了下,他便立刻停下,问道:“可是我力气大了?”
陆明惜忍着笑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琉璃做的,你无须如此小心,放心涂便是。不然照你这个涂法,怕是要涂到太阳落山。”
裴珩垂首轻笑,继续蜻蜓点水般地涂着药:“明惜虽不是琉璃,但素来怕痛。故即便明惜如此说,我也还是要小心些。”
陆明惜望着他垂着的睫毛,心头涌上丝丝暖意,便柔声开口:“我仔细想了昨夜之事,确是我有错在先。”
见裴珩手下动作仅停顿一瞬,并无开口之意,她便继续说道:“宋三公子举止得当与否并不重要,他的情谊本身就已足够让你不悦,我若是你,许会比你还要生气。可我当时却未能顾及你的心情,反倒说出那番不近人情的话来,让你平白受气。”她微微偏着头,想对上他的视线,“我说得可对?可有遗漏的?”
待上完药,放下衣袖,一切妥帖后,裴珩方看向她,眼神温润:“明惜还想着这事?”见她点头,他又问,“那明惜打算如何做?”
“他毕竟是宋府的人,我不希望因此事让两府生出嫌隙,故我打算继续装作不知。”见裴珩眉头一挑,她马上补充道,“但绝不多看他一眼,绝不多与他讲一句话,也不会对他笑,不让他有半分错觉。”
“听明惜如此说,我很开心。但我希望他再无机会见到明惜。”裴珩面容平静,语气柔和,“明惜可会觉得我可怕?”
陆明惜微微一怔,而后轻轻摇头:“我也不希望再与他见面,但同在京中,应不易做到。”她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软声道,“我们有好多事情要做,你要陪我看星星,到了七夕节我们还要去放河灯,所以不要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好不好?不然我会吃他的醋。”
裴珩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俯身贴近她:“好,我听明惜的。”
转瞬间,他又想起另外一事来:“明惜可还记得那个向你提过亲的探花郎?”
“周公子吗?”
听她如此称呼,他心中轻快几分,轻描淡写道:“下月他便提调回京,以后你许能遇到他。”
陆明惜立时坐直身子,握着他的手一脸郑重道:“日后若遇到他,我定待他如待宋三公子一般。”
“倘若他有意接近你呢?”
“他从前接近我是为了家父,如今若再接近,应当是为了你,那我需更加谨慎。”她笑盈盈地看着他,“他若真以旧识之名托我办事,我便说须先问过我家夫君之意,让他不要与我为难。”
裴珩嘴角噙笑,叹了句:“我家夫人总喜欢拿我当借口。”
接着,他又解释道:“明惜莫要嫌我问得多了,流言刚过,我是怕探花郎这等陈年旧事又会被有心人拿来利用。”
陆明惜语带笑意:“纵使没有这回事,你若想知道我在江州的旧事,也尽管问便是。只要我还记得的,都可以告诉你。”
裴珩弯着眼尾,想将她揽进怀里,但余光瞥见防风从远处走来,又在不远处停步,应是已备好马匹,他便起身朝她伸出手来:“明惜可会骑马?现在日头不晒,我带明惜去庄子外,看看外面的景色。”
陆明惜扶着他的手起身后老实道:“我不会骑马。”
裴珩扬了扬眉,语调轻快:“终于有明惜不会的了。”想到这里,他又低低笑了声,带着她往葡萄园外走,“那明惜今日便与我同乘一骑。明惜若想学,改日我教你。”
郊外树林中,防风将马牵到小溪边饮水,陆明惜在地上寻着好看的落叶,裴珩则站在一旁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偶尔往陆明惜的方向扫一眼。
这时,身后由远及近地传来踩踏落叶的声音,他眉头微挑,转身看过去。
两人、两马,来者是骁骑将军第三子,他的七弟,裴珣,和贴身仆从。
裴珣也认出了他,将缰绳递给仆从后快步走上前来,拱手一礼:“二哥?二哥怎会在此处?”
裴珩颔首,戏谑道:“这大半年又去了哪里?竟然未赶在我大婚前回京。”
“小弟一接到母亲的书信便往回赶,不巧遇上崇州水灾,路上耽搁了几日,这才误了事。”裴珣作了一揖,“小弟来迟,还望二哥莫怪。小弟在此恭贺二哥新婚之喜。”
“你无事就好。”裴珩引着他往陆明惜那边走,“走,我带你见见你二嫂。”
他让裴珣在一处站定,而后独自去寻陆明惜:“夫人,我带你去见一人,七弟裴珣。”
陆明惜想了想,问道:“就是那个寄情山水、游历四方的七公子吗?”
“正是。他今日方抵京,碰巧在此处遇到。”
陆明惜随裴珩朝裴珣走去,他们走来的方向迎着光,故她未立即看清对面人的长相,不想那人突然惊讶道:“明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