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内一如往日宁静。
窗下案几上散着几味尚未归匣的药材,在晨光里泛着各自深浅不一的色泽。姜沐蓉刚用完早膳,正思忖着该将它们一一称量收好。院中风轻,晾晒的草药微微晃动,空气里浮动着清苦的香气。
她昨日采回的几株茯苓,也在竹筛中阴晾了一夜,表皮已微微皱起。
院门便是在此时被叩响的。
声音不重,却清晰得突兀。姜沐蓉下意识抬首望了望天色,辰时未过,晨光尚清。她的心底却无端有些紧张。
门外立着一名身形细长的男子,衣饰利落整洁,看上去应该是哪家府中的近侍。他眼睑微垂,神色恭谨,姿态礼数周全,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陌生。姜沐蓉隔着门槛将他打量一番,并未立即让人进来,只轻声问道:
“你是何人?”
那人即刻躬身,语气谦卑道:“回姑娘,小人奉子桓公子之命,特来接姑娘入宫。”
“入宫?”姜沐蓉眉心轻蹙。
“曹公今晨入宫理政,头风骤发,而府中茯苓已用尽。公子念姑娘昨日上山采得此药,故命小人前来,请姑娘携药入宫诊治,以免延误病情。”
姜沐蓉心下稍松。昨日曹丕的确曾提及茯苓短缺,只是未曾想到需求得如此急切。可是入宫……她还从未独自进过宫闱。上回献舞是在行宫,并且有父亲在侧。而这次是孤身前往,更让她心里隐隐生出不安。
是否应该先知会父亲呢?但这个时辰,父亲多半早已离府。
见她默然未应,那近侍抬头看出她有几分犹豫,似乎是扫了一眼药庐内,然后语气不由快了三分,向前踏了一步:“马车已候在巷外了,姑娘若需带药,还请尽快。”
这一步迈得并不鲁莽,姜沐蓉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晨光明晃晃地落在身上,竟让她觉出一丝无端的寒意。
踌躇间,她正欲开口,却听那近侍身后传来一道熟悉而从容的声音:
“姜大夫,舍弟今日的药,可配好了?”
她蓦然抬眼,目光越过近侍肩头。赵云不知何时已立在院门外,神情从容如常,仿佛只是邻里顺路来问一声药。他步履平稳地走近,极自然地隔在了她与那近侍之间。
姜沐蓉瞬时了然,接口道:“已备妥了,请随我进来取吧。”言罢,她又转向那近侍,语气温和却不容催促:“烦请稍候片刻。”
近侍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微微一滞,又细看了看赵云,终是垂首未再多言。
进了屋,门扉合上,院中的风声顿时被隔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