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局‘红参’吧。”权顺荣眼睛亮了,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
没人反对。
于是六个人围成圈,手指飞速起落,你指我、我指他、他指你。快速版的“红参”不讲道理,只讲谁反应慢了半拍。
第一轮,姜里树没接收到尹净汉的指向,干脆利落地出局。
第二轮,李灿在混乱中被集体指认。
最后,尹净汉在眼色游戏中败下阵来。
三个人。
不多不少,正好。
上去之后,姜里树趴在蹦极台的围栏上,往下看了一眼。
河水在五十米之下安静地流淌,泛着细碎的波光,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还怪高的嘞。
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姜里树不恐高,但是非常讨厌脚下悬空的感觉。那种踩不到实处的虚浮、失重感,让他心慌。
此刻,站在这个真正的、随时要往下跳的台子上,他却一点也怕不起来。
姜里树眨了眨眼。
……可能是因为身边太“热闹”了。
风从河面上来,带着水汽和换季特有的凉意,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姜里树伸手拨了拨。
其实也没有那么高。
他想。
……大概。
第一个站上跳台的是尹净汉。
他站在跳板上往下看了一眼,风把他的碎发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底下是距离五十米高的河面,波光粼粼,像一片碎掉的天。
或许有一瞬间的恐惧,但那没什么不可战胜的。
“我的队友们——!”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
“我真的爱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脚离开了台面。
没有犹豫,没有回望,甚至没有那种常见的、在空中扑腾的挣扎。他就那样纵身一跃,如一只终于决定展翅的鸟儿,以最舒展的姿态落入天空。
下坠的风灌满他的衣摆。
镜头里,他的背影在急速下坠中依然保持着某种近乎优雅的从容。
像天使跃下云层。
落入人间。
跳台上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掌声。
姜里树笑着鼓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在绳子的牵引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在河面上方荡悠,像一枚随风起舞的叶子。
——原来有人是这样跳的。
他想。
不是为了征服恐惧,不是为了挑战极限。
只是因为风正好,天正好,爱的人都在身后。
所以跳了。
姜里树收回视线,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下一个是谁来着?
好像是他们的小忙内。
第二个穿戴好蹦极装备的是李灿。
他站在跳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下边儿的风景,又迅速收回视线,像被烫了一下。
“哇,真的会嘴巴干巴巴的啊。”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发紧,对着身后的姜里树和镜头絮絮叨叨。
“我在采访的时候,说要做这个,对吧。”
还没来得及让其他人接话,他自己又补了一句:“啊,真的要去了,好紧张啊。”
从尹净汉安全降落开始,李灿的嘴巴就没停过。
不是紧张到失语的那种,是害怕到必须说点什么来填补空白。
“哥啊,”他扭过头,眼神带着最后一丝挣扎,“要不你先跳吧。”
“不要。”
姜里树双臂搭在围栏外,整个人挂在围栏上,悠闲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因为第一次接触水,在池边反复踱步的小水獭。
“哥你不爱我了吗?!”
“这和爱不爱你有什么关系!”姜里树被他家忙内这副“无赖式耍宝”逗笑了,语气却没松,“而且你净汉哥不是给你做榜样了吗?赶快下去吧你。 ”
李灿瘪了瘪嘴,知道赖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把自己挪上了跳板。
脚尖探出边缘的瞬间,风从脚下涌上来,灌进袖口和领子。他下意识往下瞥了一眼下面的风景。
“哇啊!”
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声音都劈叉了。
“原来净汉哥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是啊是啊,”姜里树趴在护栏边,慢悠悠接话开着玩笑,“打卡到净汉同款了,开心不?”
“唉咦~这到底有啥可开心的啊!”
李灿快哭出来了。
地面上,几个哥哥不仅给了安慰和加油打气,还开始添乱。
“是你自己要玩蹦极的啊,灿!”
全圆佑仰着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怎样啊~” 李灿拖着长音回他,尾调上扬,带着点理不直气也壮的委屈。
“你凭着一股热情走到这里了!”夫胜宽在地面上喊得震天响。
“热情这种东西跟害怕——那是两码事啊你这人!”李灿低头看了一眼底下添如乱的几个哥。
李灿站在跳板上,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底下传来一阵乱糟糟的笑声,混着几声“Dino啊加油”。
他低头,看见哥哥们仰起的脸,看见尹净汉刚从安全区走出来,头发还乱着,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Dino啊,加油!自信地跳吧!”
“……OK。”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是对谁说。
然后,他张开双臂。
“我的哥哥们!我爱你们!!!”
李灿像雏鸟第一次离开巢穴时那样,不知道风会把自己带去哪里,但还是跳了。
风在耳边呼啸。
失重感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他没有闭眼。
绳索拉住他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因为哥哥们就在下面接住了他。
最后一个,终于轮到姜里树了。
他站在跳台边缘,低头看着腰间那根结实的绳索,认真地思考了三秒钟:
这绳子,一定要戴吗?
答案是当然要戴啦。安全教练帮他把所有锁扣检查了一遍,拍拍他的肩,示意可以了。
姜里树深吸一口气。
站上了跳板。
五十米之下,河水静静流淌,波光细碎。但他没有看脚下的河面。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像平时在练习室里中场休息那样,把脑袋探出去,对着底下那群仰着头、正拼命朝他挥手的人影——
笑了起来。
他朝他们招招手,像在招呼一群等在楼下、急着去便利店的孩子。
“里树啊!加油!”
崔胜澈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被风吹得有点散,但依然很响亮。
“加油啊hiong——!”
好几道声音叠在一起,有点分不清是谁。
姜里树直起腰。
风从河面上来,吹散了发丝,他没有去拨。
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
“我的孩子们啊——!”
他对着底下那十三颗仰起的脑袋,对着这个晴天,对着五十米之下波光粼粼的河流,用尽了全部力气喊出来:
“一定要永远、永远喜乐安康下去啊——!!!”
最后一个字落进风里的瞬间。
他身体前倾。
没有犹豫。
没有回望。
——像一片终于决定离开枝头的叶子,以赴约的姿态,跃入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