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不耐,他是来干活赚钱的,却被一直扯着说话,“没有。都没有。”
负责人听完都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又坐下,还跟昨天接头的那个人挤眉弄眼,才继续跟他说:“车都没,你怎么送快递?走路送啊?……行吧行吧,你先干一天,我给你安排近一点的送……”
说完还没立即派活,又问他:“上过学吗?”
他实在不耐了,盯着人不答了。
负责人看他的眼神已经有点奇怪:“没上过?那一加一等于几知道吗?”
他不假思索:“二。”他加上林期,等于两个人。
负责人:“二加九呢?”
他脑子里开始数自己前一天吃的大老鼠和鸡蛋,数了几遍不能确定,不说了,反问那人:“这和送货有什么关系吗?我只送一天。”
负责人:“……行吧行吧。只送一天?那工钱比较少哦。”
他问:“什么时候给我?”
“什么?”
“钱。”
负责人:“……日结。就是今天送完就给你。”
说完,昨天那个快递员终于带着他出去附近房子送货了。走之前,听见那个负责人还在后面嘀嘀咕咕:“……这大少爷离家出走隐姓埋名体验生活吗?还是脑子有问题?又像又不像啊……能不能行哦……”
他走路去送,只送路边的房子的,送错地方,还被骂,太阳晒得他皮痛,马路边很多灰很脏,林期买给他的衣服都脏了。还出汗了,冷的汗。
昨天那个人跟他一起走,不送货,就跟在他旁边,还在旁边用手机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冷眼看去说“别对着我”,那人就指着前方路边的树说“我没拍你,我拍花儿呢!”他太累,没水喝没肉吃,没继续管。
不停送货送到肚子饿头发晕,天黑下雨很晚了,终于拿钱回家。
别人都有手机收钱,他没有,得到的是纸张一样的钱。拿到时,脸累到苍白,还绷着,眼睛却盯着手里那几张纸钞,兴奋得瞳孔都快竖起来。
他拿着钱,走进路边一个衣服店,都是女人的衣服。走了一圈,看见一套跟前天小区树下那个卷发女人穿的差不多的,跟店员说:“我买那个。”
他记得当时,小区那些人都围着那个女人,不看林期。
衣服店店员见到他,眼神有点怪,但还是笑着把衣服取下来,捏起衣服上的一个小卡片对他说:“先生您真有眼光,这套最近卖得特别好,打折后只要1788。”
他把手里那三张纸钞递过去,“给我。我买。”
店员看清他手里的钱后,不仅不接过去,脸色还变化很大,声音都尖起来:“这点钱买这套?你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1788是多少?买不起你装什么?看你这样子还以为只是穿得差点的有钱人,结果你给我120要买这套???”
……
少年站在小公寓里,伸出手,松开攥紧的拳头,露出里面三张皱巴巴的纸币。两张绿色的50,一张棕色的20,望着林期说:
“赚了这么多。衣服买不起。”
林期低头看去,看见那皱巴巴的钱,和少年脏兮兮还破了皮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干裂的嘴巴,简直心疼坏了,“你不会要告诉我你今天晒了一天都没喝水吧?”
他乖乖地说:“没。”
林期气急,拉着他回竹席上坐下,给他一瓶珍贵的瓶装矿泉水,拧开盖子怼到他干裂的嘴边,“喝。喝完再跟我说话。”
少年听话的接过去,咕咚咕咚速度很快的喝起水。
林期把那三张皱巴巴的纸币拿到手里,只觉心也皱成一团,不理解地说:“衣服买不起?买什么衣服?你想穿新衣服?”
少年喝水动作停下,看向她时,金色眼睛熬出干红,嘴喝了水后湿红,冷峻的面孔竟有种病态的艳色。他望着她说:“你穿。”
林期愣了下,“你是说给我买?”她哭笑不得,看着他从头到身那种泥里打滚过的狼狈样,“你送快递一天就为了给我买衣服?”
她捏着那一百二,失笑道:“然后还买不起?宝贝你有眼光了啊?居然挑到了三位数的衣服了?”又正色起来,“我不要衣服,你别乱买,我柜子里的衣服还多着呢,穿不坏,不买,听见没?”
少年竖着耳朵,她每个字都听进去了,却不知为何像是赌气似的不出声。
林期把钱展平叠好收进口袋,“你赚的钱,明天全部给你去买鸡胸肉和大老鼠。”说着又笑了,“估计都不够吃回你今天累一天消耗的能量。”
她把早就放到冰箱冷藏解冻的大白鼠和鸡胸肉拿出来给他吃。
就坐在对面看着少年狼吞虎咽,想像摸小蛇一样把他整个摸一遍,又不行,只能双手托着腮,“……呜呜呜我的小蛇宝贝,心疼死我了。”声音压得很低又含糊,没让他听清楚,然后才吐字清晰提高声音:“以后不许去打工了听见没?说了我养你就是我养你,我也没饿死你不是?不许去打工,要不然我不理你了!”
少年吞掉老鼠尾巴,望了她几秒:“……好。”
快到零点,两人才洗澡睡觉。
关了灯,林期躺在床上睡不着,看见少年在床边地上睡得呼吸均匀了以后,侧转身面对墙摸出了手机。
把屏幕光调到最暗,静音刷了几个短视频,忽然,目光定住。
只见屏幕上那个短视频里,赫然是小蛇在送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