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知道是关建国这个有品的选的歌,还是屠洪刚的《中国功夫》,刚烈激昂的曲调在耳边炸开,宿舍楼顿时一片怨声载道。
隔着好几间房,都能听见林斯年的吼叫。“这才六点半!我的老天爷啊,我记得我是来研学的,不是来戍边的啊!”
虽然如此,学生还是纷纷起身,万分困难的从床上爬起,一片兵荒马乱中,还有两人不动。
307宿舍里一片岁月静好,阳光打进屋子里,狭窄的床上挤了两个人,薄被子下,身影交叠在一起。
周子衿翻了个身,胳膊耷拉在陈以安腰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的颈窝,痒痒的,弓着的脊背能感觉到后面人稳定有力的心跳。
陈以安叹了口气,侧过一点点脸,睫毛扫过周子衿鼻子,无奈道,“起床了。”
“五分钟。”他说话嘟嘟囔囔,迷迷糊糊,还没睡醒。
陈以安也不动了,躺平,伸出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门外是依旧吵闹的走廊。
“反正就五分钟……”陈以安心道。
他能感觉到周子衿的呼吸均匀地洒在自己颈侧,温热而绵长。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沉甸甸的,但并不让人讨厌。
这很奇怪。陈以安向来不喜欢与人过分亲近,也总是习惯与人保持一拳的距离。
陈以安余光瞥见周子衿的脸,长睫毛,皮肤很白,不施粉黛就已经很好看了,但要是化妆是什么样呢。
陈以安有些好奇,他又转了一下,面对周子衿,勉强抽出一只手,指尖轻轻的碰了碰周子衿的脸庞,触感微凉,不粗糙,带着光滑。
这个发现对他来说很新奇,他记得幼儿园,段明珠最喜欢搓他的脸,每次放学都要蹲下去揉半天才作数,边揉还要笑的很大声,揉完后,再薅两把头发才作数。
他眨了眨眼,这下直接伸出手掌覆在周子衿脸上,又是一种更奇异的感觉,陈以安能感觉到他的脸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睫毛动了动,扫过指尖。
有点痒,从指尖到心尖,陈以安动了动手指,阳光洒在睫毛上,像浮动的金光,他又凑近了去看,昂了昂脑袋,鼻尖几乎抵在一起。
这次看清了,金光下还有细微的浮尘漂浮,陈以安顿了顿,觉得这里不应该有灰尘。
他说干就干,微微张口,轻轻又缓慢的呼出一口气,飘飘而去,刹那间,浮尘随着金光四溢,飘散的清晨的空气里,不见踪影。
窗外精忠报国的声音震天响,却盖不住宿舍里这一小片安宁。
陈以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周子衿鼻尖上那点被自己吹散又缓缓落回的金色浮尘。像看一个很新奇的秘密。
“早上好,豌豆公主。”
周子衿猝不及防的睁开眼睛,眼底的促狭快溢出来了,眸子却很亮,像盛着星子,他的声音带着哑,是刚起床的缘故。
“滚。”
陈以安瞬间破功,一把收回手,转身,面对墙,缩在一角,拉起被子盖在头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陈以安感觉自己脸发烫,周子衿这个狗东西,下次脑袋都给他开瓢了,还敢装睡。
“害羞了?”周子衿的声音隔着一层棉絮传来,真是欠揍的。
陈以安气愤的不行,不知道哪里来的想法,大力出奇迹,猛地一脚把周子衿踹下去,可怜的铁质双层床不堪重负的吱呀两声。
周子衿“哎呦”一声,还不忘凹一个很帅的姿势,单手撑着地面,曲起一条腿,“好了好了,不闹了不闹了。我错了,我认输,陈老板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他这一认输,姿态是摆足了,脸上却笑嘻嘻的,半点诚意没有。
这人仰着头看陈以安,后者已经从被子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红透了,平时乖顺的头发,此刻炸的乱糟糟。
“看什么看!”陈以安罕见的恶声恶气。
看你好看。”周子衿顺嘴就接,接完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手肘撑着床沿,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
“真的,陈老板生起气来,比平时还精神。”
“神经病。”陈以安随手拽起旁边的枕头扔过去。
周子衿反应极快,抬手接住,还装模作样闻了闻,“嗯,花果味的洗发水,陈老板品味不错。”
陈以安彻底没招了,跟这种人,你生气他当你表演,你骂他他当你夸奖,扇他两巴掌估计还要死乞白赖再来两个。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翘,板着脸,试图找回一点场子:“起开,挡着我下床了。”
周子衿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单手撑着地面起身,随手拉起旁边的外套,“好嘛好嘛,我走就是了。”
精忠报国还在响,陈以安没来得及接话,门口传了噔噔噔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教官的怒哄,“307还有没有活人!磨磨唧唧!几分钟了?!不看时间吗?!”
下一秒,门被猛地拉开。
周子衿脑子还没反应过,身体已经先动了,一个大跨步,挡在陈以安面前,歪着身体一手撑头靠在床架子边,“收到教官,我们马上下去!”
教官狐疑的看了一眼,但还是没有追问,转身蹬着军靴离开。
“快快快!快走。”周子衿转身,乱嘈嘈揉了两把头发,拉起搭在凳子上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