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星阑:“那为何空青阳一定要拔剑?”
陈辞道:“拔剑……”
“是剑修的礼节。”一旁跳着步子跟上来的少年迅速插话,“空青阳师姐很看重你。”
容星阑默了默:“……那还真是很别致的礼节。”
他笑嘻嘻道:“小师妹,我们还真是有缘,竟然上的都是清徽老头的课。”
陈辞淡淡瞥了少年一眼,拉着容星阑在教习室内落座,刚要坐下,容星阑看了看最末角落里的位置,道:“我要坐那边。”
少年欣赏地朝她看了一眼,道:“师妹,同道中人啊。”
陈辞无言,随着容星阑坐到角落中去,一桌只容二人,他与容星阑同座。刚入座,就见那少年在容星阑身前的座上一坐,回头道:“师妹,我叫荀陆机,乃孤竹峰掌门门下弟子。”
容星阑扫视室内众人,发现几乎座无虚席,只一个落座的功夫,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人,身着明丽,似乎并不是昆吾剑修。
“那是云音山的弟子。”荀陆机解释,“昆吾书院剑道第一,心法第二。修行先修心,年年都有不少其他仙门的弟子前来听学。”
容星阑:“原来如此。”
室内又进来三人,与方才进来的修士风格又不相同,他们神情倨傲,衣着华贵,荀陆机眼中闪过一丝不喜,道:“这是扶苍山的弟子。”
他懒懒回头,整理自己的笔墨道:“早知今日清徽老头来的这么晚,我就慢些跑了,也不至于丢了鞋。”
就在说话间,他身旁空着的座位坐过来一人,来人是一名年岁较小的少女,睁着一双水润的鹿眼,怯声道:“我能坐这么?”
荀陆机抬眼看她:“位置空着,就是坐的。你想坐就坐。”
扶苍山的行事作风,容星阑并不陌生。是以方才几人一进门,她便看出几人气氛微妙,明明身为同山的修士,却喜好分出三六九等、多方阵营。
显然,荀陆机身旁的这位女子,并不与另外两位同营。
不过这女子也并非善类,她虽面露怯懦,实则早已落座,落座后再虚虚一问,叫人不想同座也说不得什么。
容星阑收回目光,把玩自己桌上的毛笔,忽而一顿,看向陈辞,勾出一抹饶有趣味的笑:陈辞可是个大字不识的剑修,一会儿她要好好看看,他究竟如何听学。
然而左等右等,讲学的夫子还没来,室内一直有着轻微的交谈声,她便听见扶苍山的那两位修士小声讨论:
“你听说了没,道隐真人收了一位女弟子,还是他的关门弟子。”
“嗤!你消息太不灵通了一些,今早书院门前空青阳拔剑,你不知道么?”
“喏,那就是昆吾新收的弟子,空青阳拔剑的对象。”
瞬间,容星阑只觉室内一片寂静,纷纷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其中还夹杂着两道不算友善的目光。
“就她?根骨奇差,能修行么,怕不是连剑都拿不起来罢。”
“昆吾还真是什么人都收,这人真是好命,这般根骨,放在扶苍山,给我提鞋都不配。”
容星阑便觉室内又一静,目光刷刷一变,皆看向方才说话的二人。
荀陆机叼了根笔道:“我们昆吾确实什么人都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听学。”
他回头朝容星阑眨眼:“师妹,你说是不是?”
容星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道:“师兄,怎可谩骂阿猫阿狗?阿猫阿狗分明很可爱呀。”
众人耳朵竖得奇高,闻言纷纷点头。
不愧是我们昆吾的师妹,说话甚得众心。
“你!”方才说话的女子气得站了起来,待看到坐在荀陆机身旁之人时一笑,道,“阿猫阿狗们就是喜欢聚在一块。”
容星阑看了看她,没说话。
此人到底有没有脑子,她在昆吾轻视辱骂昆吾的剑君,不怕昆吾的剑君拔剑吗?
不过确实奇怪,在座的剑修看他们的目光虽然不喜,却也并没有出言训斥喝停。
容星阑遥遥头,在纸上画起涂鸦画,和陈辞咬耳朵:“师兄,夫子怎么还没来?”
正此时,一位清俊和蔼的青年男子快步走进屋中,先是在室内扫视一圈,目光掠过站起来的扶苍山弟子,温声道:“即将授学,还请各位弟子坐下罢。”
待女子坐下,他的目光投向角落,又迅速移开,道:“路上出了一些状况,各位久等了,我们今天上第一课,道。”
“……道无所不在……”
容星阑在昏昏欲睡间悟了。
原来天下夫子皆一个样,未授课时尚且谈吐清晰,言语顿挫。一旦授课,语调便愈来愈平,语速愈来愈缓,而后言辞模糊,使人昏厥。
她的脑袋在桌上磕不知第多少下时,似乎听到有人轻轻叹气,而后她再次磕下去时,并没有和又硬又冷的桌板亲密接触,只觉额间一软,似还有些温热,不觉蹭了蹭,选了个舒服的着力点。
“星阑。”唤她的声音又低又轻,她正会周公,不理。
“星阑!”唤她的声音似有些急,从她身前传来。
“容星阑。”唤她的声音有点大声,从她头顶传来,不疾不徐,吐字沉稳有力,“你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