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丝毫不会用剑,但空青阳非要比,容星阑索性执剑为笔,画出符势。符与剑不同,剑刺出去,尚可随对方出招变换剑势,符文一旦起笔,却不可随意断笔,须一笔成型,方能结出符印。
空青阳或许日夜练剑,将其剑招练习百遍、千遍,然容星阑上一世数百年光景,阴符刻入骨髓、深入识海,她练画了千遍、万遍。
她身体柔滑,似乎毫无章法地躲着攻击,手中舞着剑,迟迟没有刺出去。
裴灵瑛在旁抱臂,看着容星阑七零八落的剑势,讥笑道:“容星阑,比的是剑,你当是在跳舞画画?”
空青阳已察觉出些许不对,师妹步伐凌乱,似乎东踏一步、西踩一脚,然而无论她从什么角度使出剑势,师妹都能‘刚刚好’错开。
一次两次或是巧合,但次次如此,只可能是对方有意为之。小师妹未曾习过剑法,从她杂乱无章的剑势可以看出。但她手中的剑势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无序,就像她本人,也不像看上去那么无害。
即便她未用灵力,只用剑法,十招之内,竟连她身上衣袍都为触及,实乃有些诡异。
难道,小师妹竟是剑术天才?
空青阳气势陡然凌厉起来,剑势起风,她飞跃起身,持剑劈刺出去,以为容星阑还要再躲,却见那木剑顺着少女手势向上横挡,与她的北辰剑对上。
咔嚓!木剑断成两半。
裴灵瑛嘲道:“自不量力。”
不对劲。
空青阳急速点地飞掠退去,满地枯黄的竹叶骤然掀起,磅礴的剑气朝她凌空袭去,她持剑使出一成灵力一挥,黄叶纷飞,剑气四散,惊落竹叶雨。
容星阑不敢使出厉害的阴符,只使了一道巽符,将风伪成剑气。
数招过去,容星阑毫发无损,竟能出剑击退空青阳,无关胜负,此局已然收场。
空青阳缓缓飘落,朝容星阑行拱手礼,道:“小师妹,有礼了。”
她一会儿一个模样,容星阑摸不准头脑,但方才切磋之时,空青阳并没有动用灵气欺她毫无根基,动作间留有余地,前几招兴许只是比划,后面才稍作认真,使了几招真正的剑势。
难道,拔剑当真是剑修的礼节?
容星阑回了个拱手礼:“师姐,承让。”
空青阳道:“小师妹,你天赋绝佳,远在我之上,即便根骨奇差,并非不会有进益。道隐师叔当真慧眼识珠,竟能寻到师妹这样的天资卓绝之人,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在拔剑台上相会。”
容星阑:“……”
倒也不必一直强调她的根骨。
她看向在一旁观战的陈辞,见他面若寒山,忽然意识到方才动作虽已刻意没有章法,但动作一气呵成,万一被看出什么……
容星阑似体力不支,一手扶额,一手撑住身侧的翠竹,柔柔地唤了一声:“小师兄。”
陈辞眼底笑意闪过,上前扶住她,祭出虚室剑,回到流素峰。
清元在弯月崖练剑,见了二人,停剑飞跃而来,问道:“小师妹,今日可有拔剑?”
容星阑纳罕,他怎知有人向她拔剑?便忽而想起此前毒素未清,清元对她这样说道:峰外师兄师姐们热情莽撞,你招架不住。
热情莽撞,莫非是指拔剑?
容星阑点头:“有,空青阳师姐。”
清元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道:“她啊。”
容星阑问:“空青阳师姐为何向我拔剑?二师兄,我明明一招剑势也不会,连剑都没有,青阳师姐却说要向我讨教。”
清元嬉笑道:“你日后就懂了。不过青阳向你拔剑,有一层师父的缘故。她是素朴真人之女,自小仰慕师父,一直想拜入流素峰。不过嘛,师父收徒,自有他的缘法。我们峰内三位师兄,都曾被她讨教过剑法。你既是师父的关门弟子,自然也不例外。”
清元在远处将她面容观摩一番,道:“看来青阳还算顾及你,并没有将你打的鼻青脸肿。”
容星阑敏锐道:“她此前将谁打得鼻青脸肿?”
清元看向提菜走向弯月崖伙房的陈辞,道:“还能有谁,还不是你那‘阿辞哥哥’。”
*
容星阑给自己的崖取名团团崖。
团团崖上,圆月照辉,容星阑吸食完月华,朝窗外看去。一道修长清冷的身影在月下练剑,每一道剑势都干净决断,容星阑立窗前静静看了好半晌,才回到屋中,逗弄小鱼,准备歇息。
常昭言在窗外小声道:“鬼君。”
容星阑看向西面窗口,只见他冒出一个鬼头,在阴冷的月光下恻然诡异,口中又唤一声:“鬼君。”
她道:“进来说话。”
却见那只鬼头才穿过墙面,门外响起扣门声,陈辞道:“星阑。”
有了昨夜的经验,容星阑遮住了夜明珠,佯装睡着,并未答应。
陈辞道:“我知道你没睡,星阑,月色极好,不如……”
容星阑竖耳倾听。
“我教你剑式吧。”
容星阑:?
隐在暗处的常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