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云州王都北门。
沈砚率两万精锐悄无声息出城。城楼上,云无烬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队伍,左臂伤处隐隐作痛。
顾安低声道:“沈将军已出发,携带双倍箭矢火油,粮草只带十日。”
“李钧戈那边?”
“青岚国都久攻不下。草原先锋已过鹰愁峡,周砚尘部无消息。”
云无烬沉默。沈砚此去九死一生——两万对五万,还要拖住十日。
“让韩焉来见我。”
“王上,您该休息了。”
“现在没时间。”
青岚国都城下,李钧戈望着久攻不下的城墙。
两日猛攻,伤亡惨重。真正让他不安的是北方——周砚尘三万轻骑音讯全无。
“王上,第三波攻城队已准备......”
“暂停。”李钧戈抬手,“拂晓前集中破城锤轰击西门裂墙,选五百敢死队随锤突进。”
副将陈勇领命而去。
回到帐中,李钧戈取出云无烬的信:“粮草已备,三日可至”——只有八个字。
他苦笑。若败了,这就是云州日后自保的本钱。
不能败。
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黑风隘。若周砚尘已失鹰愁峡,那里就是最后屏障。
云无烬,你会怎么做?
城墙上,林晟望着城外营火,脸上只剩麻木。
青岚主力已没,王上已死,只剩这座孤城。
“将军,西门裂缝更大了,玄军连夜赶制器械......”
“所有滚木礌石集中到西门。”林晟打断校尉,“告诉兄弟们,王上在天上看着。”
校尉离去。
林晟望向北方。王上让他去看江南桃花,去不了了。
也好,黄泉路上继续追随。只是心底疑惑丛生:这样的死守,到底为了什么?
远处传来玄军工营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鹰愁峡以南乱石滩,周砚尘从尸堆中爬起。
左臂已断,肋骨剧痛。环顾四周——峡谷面目全非,山崖崩塌,人马残骸遍布。
三万轻骑,全没了。
他跪在冰冷的石头上,牙龈咬出血来。萧恒、江风......
但必须冷静。王上还在苦战,草原铁骑正在南下。他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固定断臂,开始在乱石尸骸间跋涉,寻找幸存者,寻找南下的路。
每一步都踩在弟兄们的血肉上。
夜色中,河谷风声呜咽。
青岚王宫深处,一间偏僻宫室。
烛火昏暗,宋谦看着面前的中年文士——青岚前太傅苏仪。
“苏大人真要如此?”宋谦问。
苏仪苦笑:“宋老,青岚已亡。沈陵殿下为复仇耗尽国运,百姓苦战久矣。如今玄王入城,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你打算开门献城?”
“不。”苏仪摇头,“是‘劝降’。林晟将军死战,是因无路可退。但若有人给他台阶下......”
“你想让老夫去劝?”
“您是前朝重臣,德高望重。林晟敬您。”苏仪压低声音,“我已联络几位旧臣,若林晟愿降,我等愿联名作保,请玄王宽待青岚军民。”
宋谦沉默良久:“林晟会听吗?”
“总要试试。”苏仪叹息,“总不能看着全城人陪葬。”
同一时间,青岚城北三十里,一处荒村。
阿古达用破布包裹着脸上的伤,小心翼翼从地窖探出头。身后跟着十七名天鹫部残存的战士,个个带伤。
“少族长,玄军的探马过去了。”一名战士低声道。
阿古达点头。他们在此躲藏七日,目睹草原八部“归顺”焱国,目睹江风率军南下,也目睹了鹰愁峡那场惨烈的爆炸。
“少族长,我们真要按李埥戈说的做?”战士问。
李埥戈——那个自称是玄王李钧戈族弟的使者,半月前秘密找到他们,带来一份诱人的提议:天鹫部假意归顺焱国,待时机成熟反戈一击,事成后玄国将助天鹫部重为草原之主。
父亲当时犹豫:“萧恒给的是真金白银的铁甲弓弩,李钧戈给的是空口承诺。”
阿古达却记得李钧戈当年与天鹫部互市时的诚信——盐茶从无短缺,价格公道。而萧恒......只会用铁蹄说话。
“父亲,萧恒今日能屠天鹫部,明日就能屠其他七部。跟着他,永远是狗。”当时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