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淮楚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诚,愣了一下。
方随意却在床上找了个地方躺下,背对着他裹好被子没再看他。
今夜的雨有点大,哗啦啦地在卧室的落地窗上淌下一阵阵水幕,这样的夜,方随意其实是睡不着的。
外加她白天补了一天的觉,这个点更是半点睡意也没。
她本以为她和时淮楚的婚姻,只需要互不干扰便好,时淮楚会突然回来,甚至还可能和她朝夕相处,是她没想到的。
两人间的距离隔得有些宽,一个床里端,一个床外沿。
时淮楚这段时间都没回来过,方随意习惯了一个人睡,自己睡的时候被子想怎么裹在身上就怎么裹,今夜躺下后的她也习惯性地把被子都裹在了身下。
就这么睡了也不知道多久,被子忽然被人拉扯了下。
方随意一怔,侧头僵硬看向身后的男人。
“我冷。”时淮楚面无表情把被子往自己方向扯了扯,盖住,有些嫌弃地又加了句,“睡觉还是这么霸道。”
方随意僵住,某些记忆,瞬间就冲撞进了脑海。
她和时淮楚过去那四年,一直住一起的,两个人都没住校。
方随意是因为从小由外婆带大,打小跟外婆生活,外婆家又在两人的大学附近,外加那时候外婆身体不好,学校因为她情况特殊,特意准许她不住校。
时淮楚没住校的原因,方随意并不清楚,猜测应该和他那段时间状态不好,环境稍微吵闹点就睡不着有关。
方随意的外婆开了间环境清幽的民宿,平时又只有方随意一个人忙前忙后,那个大雨夜在民宿外捡了时淮楚以后,方随意抱着多个帮手的想法,让他住了下来。
民宿平时房间都是满的,没多余的房,那个时候的时淮楚又阴郁,孤僻,沉默寡言,来了后一直一言不发,方随意问什么他都不回答。
方随意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当他家里发生了变故,怕他厌世想不开,不放心他一个人独处,犹豫了犹豫,最后在自己的房间多拼了张床,让他和自己住在了一起。
那一年的方随意刚上大一,对男人的认知还不够,房间里多了个时淮楚,以时淮楚当时对身边的一切都冷漠,不屑一顾的状态,她觉得两人住一间房也不会发生什么。
直到某天她洗完澡出来,长发水渍未干,衣裳薄薄布料被浸透,她撞见了时淮楚看她的眼神,凶狠,炽热,像是能吞了她似的。
方随意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引狼入室,可这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时淮楚来到民宿前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刚来那会儿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睡着便开始做噩梦,梦醒了常常汗湿了一身。
方随意那段时间一听到他说梦话,就会醒来去查看他的情况,时间久了,时淮楚似乎习惯了她在身边,只要有她在,似乎知道身边有人的关系,慢慢地,他能安然入睡,做梦的情况也好转了不少。
方随意打从那晚撞见时淮楚盯猎物一样盯着自己的眼神后,试着和时淮楚分开睡,可时淮楚好像对她产生了依赖,一分开又开始整夜睡不着和梦魇的日子,梦醒了就会靠着惯性记忆摸索来到她的房间,睡回之前她为他安排的床。
自己捡回来的人,自己负责,方随意见他似乎也没什么恶意,便由了他。
这么放任的结果是,某一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时淮楚躺在了她身边,他似乎比来到这里的哪一晚都睡得踏实,她抱着他的腰,睡得也比之前哪一晚都香沉。
方随意其实知道,时淮楚上她的床没别的动机,就是单纯地在黑夜里循着熟悉的气息来到的她身边。
躺在她身侧他会睡得踏实,那种感觉大概跟被人遗弃的小狗,喜欢黏着捡他回家的主人差不多。
那个时候的方随意又想起了第一次在民宿外见到时淮楚的样子,怕他的症状更严重,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对他心软了,任由了他。
事情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等到后来真正交往后,两人对彼此的身体已经产生了记忆,时淮楚没她睡不着,方随意一个没睡眠障碍,平时躺床上就能一夜无梦到天亮的人,不知怎么地,哪天没等到时淮楚回来,她也睡不着了。
于是两人靠着彼此对对方身体的依赖,就这么睡了四年,互相陪伴着度过了整个大学生涯。
方随意睡觉确实霸道,这是从大学那会儿就开始的,时淮楚早就领教过无数次。
她喜欢一个人裹着被子睡,以前时淮楚半夜醒来时,肚子经常是凉着的。
方随意大学那会儿自觉理亏,尝试过在床上准备两床被子,却没想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时淮楚还是和她在一个被窝,她多备的被子就是多余的。
如今再听时淮楚提起这事,方随意脑袋里一时想得有点多,不自觉就想起了两人的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