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空间91区第23号竞技场是一个极其偏僻破落的老竞技场,申请建造其的组织在一场悄无声息战斗中消失了。因其过去打理不善,欠债甚多,地处偏僻地带且设施老旧,没有组织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这地方设置的规矩是不能用技能卡和道具卡,纯用个人技或者肉搏,被玩家普遍评价为只有野蛮人去的地方。
由于没有组织打理、不收费,各种设施已经老化,包括医疗设施和急救设施,所以容易导致互殴身亡,留下心理阴影。
竞技场上致人死亡没有惩罚,只有输者狼狈地复活后要根据提前的约定给赢者战利品。
慢慢地人们也就忘了这个地方,除了爱赌命寻刺激的人们,他们常以这个地方为据点开设赌局。
虽然被极端攻击手段杀死的心理阴影很可怕,但对于某些在重生游戏里待无聊的老油条来言,那早已是家常便饭,没什么好怕的了,唯有寻刺激才是最主要的。
来的基本上都是那么几个玩家,有新人也是老玩家互相介绍带来的,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知道这个圈子的外人一般敬而远之,并管他们叫变态。
此刻,这群变态迎来了一个更变态的。
赤若冥顺着雳猫给的消息找到23号竞技场时,那位白发少年刚刚瞬移到敌人背后,手持一把比人还长一截的斧头,面无表情地砍向对手的肩膀。在惨叫发出之前,他一脚蹬着刀背一手抓住敌人露出的脊椎骨就是一个“剥皮抽筋”。
“啪——”失去脊椎的一坨肉掉到了地上,那人的数据传送到门口重新化作人形。
竞技场老旧的喇叭宣告了白亦墨的胜利,雪衣上一串红点,那白发青年用手背擦去脸上的血,血珠落地时刚好看见台下仰着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赤若冥。
他抬起的手臂忽然顿住,然后飞速扒拉下头后的沾血的碎发挡住自己惊慌的脸,把那把已经流干净血的刀往身后藏,又侧过脸快步朝赤若冥所在方向的斜对角下台。
待赤若冥绕到另一侧,那些数据模拟出的鲜血已经消失,那把被白亦墨临时制造出来的武器也回到了轻玄之内。那人又回归了平时那样生人勿近的冷峻少年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怎么来了?”一见面,白亦墨先发制人问。
赤若冥将手中攥着的乘着两杯饮料的塑料袋抬起到白亦墨面前,一杯柠檬茶一杯苹果饮料,都是过来时顺便买的,让白亦墨选。
他说:“一觉睡醒浑身发酸,出来溜达溜达。正好问了那位荀爷知道你在这,就过来了。”
白亦墨选了苹果那杯,小声道:“荀爷?谁?雳猫吗?”
“对,他说他姓荀。”
“那吾倒是不知晓 ”白亦墨边说边不动声色地领着赤若冥往竞技场外走,说道:“吾认识他时长辈们叫他雳猫,吾也就跟着叫了。”
赤若冥注意到他们身后跟着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但还没等他转身,那些家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侧身看向白亦墨,白发青年也刚扭头回来,眼中红光点点,正在消散。
与赤若冥的目光对上,白亦墨平静地举起饮料嗦了两口,问:“有问题吗?”
赤若冥笑笑,说道:“就是好像从未认识过你。你经常杀人吗?感觉很熟练呢。”
“偶尔。”白亦墨仿佛只当是谈论吃什么:“经常打,一般杀不死。有的是人形有的不是,看你对人类的定义。”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没什么区别,有没有人形其本质都差不多,没有法律,没有固定的阶级,也没有所谓的道德。除自己以外所有生物都是异类,是食物,吾等也是他人的猎物。”
听后赤若冥沉默了,半晌感慨道:“为什么你们的世界观都这么奇奇怪怪?”
这样的世界与他潜意识里的世界观完全不同,只有那条有没有人形其本质都差不多符合他的认知。
“杀人是什么感觉?”赤若冥似乎没杀过人。
白亦墨反问他:“杀魔是什么感觉?”
赤若冥即答:“没有感觉。”
他杀鬼魔是本能,是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几乎是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就已行动,那鬼魔就已死亡。
“吾亦如是。”白亦墨顺着他的话说道。
对白亦墨而言,所谓的打杀和吃饭睡觉一样普通寻常。他刚刚慌了,想躲着赤若冥,冷静想想不过是因为觉得血溅到身上会丑、会难闻而已。杀戮是平常事,在舟卜忑也一样,这一点赤若冥也意识到了,所以白亦墨由此认为不需要避着赤若冥。
正常人正常世界反感杀戮,需要隐藏——这是白亦墨过去学会的。
而舟卜忑大陆和诸多玩家都习惯杀戮,不用隐藏——这是白亦墨判断出来的。
同类相残……
白亦墨想到这,又补充说:“吾没当过多久的人,按你的理解,吾介于人和鬼魔之间,杀谁都差不多。”
赤若冥听后下意识点了点头,回过神来也不知道自己在赞成什么。
他觉得疑惑,转头看到两条街外拐角处露出的美食街招牌,转移话题提议道:“饿吗?咱们去吃饭吧。”
“好。”
两条街不过是随意聊的几句话,现在似乎不是饭点,当二人掀开一家拉面馆的帘子,里面除了在摸鱼的店员外没什么人,连椅子都全倒扣在桌子上四脚朝天。
店员拿蒲扇挡着脸,听到有人过来也不起来,嗓音拖沓着说:“本店的厨师都去准备天梯赛了,暂不营业。”
“都不在?”赤若冥疑惑,现在店家都不做生意了吗?
就听那店员懒洋洋地说:“不在不在,不知道吗?之前那个晓疯子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叫那几个压死人的精英协会的中高层玩家全都自相残杀,不仅是在外面围剿的那些,还有在自己协会地盘里的,杀人数在五以上的都被禁赛了。这次天梯赛可是冲排名的好机会,可不都回去准备了吗。”
天梯赛是按积分排名,除去最高的奖励是复活,剩下每个排名段又有不同的奖励。
包括但不限于定制技能和特殊副本的情报。
所以就算冲不到前十,往前冲冲总是没有坏处的。
赤若冥懂了,又问:“那你怎么没去准备?”
店员摆摆手,很是随便地说:“休眠就是最好的准备,尤其是带薪休眠。”
对此赤若冥深表赞同。
“那据你所知有没有还能营业的饭店?”
“有是有……”
跟着店员口述的位置,二人出了门左转,一条路走到头,然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子。路上赤若冥往窗户里看,如第一家拉面馆的店员说的那样,要么有个店员看店,要么干脆直接关门大吉,在门口挂上个“因众所周知的原因,本店暂停营业一周”的牌子。
那巷子在两栋与天比齐的楼中间,探头看去,就见远处亮着一盏大红灯笼,周围皆是漆黑,墙上又有些许泛着光的藓类植物,让一股潮湿的、有些让人皱眉的味道扑向来人。
那杂石小道的宽度叫两个人走有些拥挤,赤若冥说话时喜欢摆手,不经意间就拍到了身边人的胳膊或者肩膀,甚至有一次刮过了白亦墨的脸颊。
青年的脸颊出乎意料地带着淡淡的热气,可能是刚运动完的缘故,与他平常那副冰冷冷的样子截然相反。
赤若冥愣神一刻,然后被忍无可忍的青年一巴掌拍走了。
赤若冥讪笑两声,将手杖收了起来,干脆将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抓着右手手腕,以防再“手舞足蹈”。
不过……他悄悄落后半个身位,分神低头去观察白亦墨垂在衣摆下面的手。
刚刚……他看见几个模糊的、闪回的画面。
画面里,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扼住了他的咽喉,被撕咬开的皮肉从右侧飞溅到眼前,他听到了生肉被咀嚼的咯吱声,扭头只见一片漆黑与一双野兽般猩红的双眼。
那感觉并不致命,画面里的自己似乎在笑,将肩膀往前伸了伸,甚至于有闲心去感受脖子上的一只分布着厚茧的手。
那时和现在都是这样一只手,一样的轮廓,一样的惨白,但有着更长的、参差不齐的指甲和与位置不同的茧。
闪回里那双手上的茧极厚,布满了整只手,以至于掐在自己脖子上时都感受不到手的温度。
白亦墨的则不同,赤若冥回忆那只手打在自己手背上的触感,发现那上面只有在个别地方有几处薄茧,像是经常抓握什么东西。
他能感受到青年指尖的冰凉,那感觉……
不用回想了,白亦墨又动了手,一把拽住赤若冥的手腕,防他以头敲门。
“愣神什么?”青年拧着眉问他,那张冷峻白皙的脸在头顶打下的红光下冷得有些可怕,像是来讨命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