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赤若冥在纸上从容落笔,那些笔触和习惯,觉得熟悉极了。
法阵的思路没问题,只是稳定性差许多,几种魔法像是不合适的螺纹与螺母相互配合,形象对的大小不对,大小对的错位了。
每个魔法的使用量以及位置都需要排列组合实验,方向对了慢慢试,总会成功的。
穷举万岁就是耗费时间,于是赤若冥通过自己的演算帮古册的研究跳过了大约一年的试错以及实验过程,将改进版半成品交给古册。
他当然可以继续往下设计,但那不是他的工作了。他要做的东西是纠错,是加快进度,不是喧宾夺主。
古册看着纸上的纹路,在脑中模拟运转的过程,在心中感叹一句天才。他又问了几个细节,被解答后点头致谢,又问:“您是时空大魔法师的弟子吗?这几个嵌合法阵很像他的习惯。”
赤若冥回到了自己的躺椅上,阖目道:“或许吧,但他那是天赋,根本不用思考魔法理论的。”
那是神权,赤若冥犯嘀咕:哪用学,那些东西对于坠星来说就像人使用他们的手脚,只需要熟练度。
熟练度高了,用起来就跟呼吸没什么区别了。人会思考用自己的手去抓一个苹果需要什么理论吗?
古册问:“就像您施展其他魔法那样?”
他平淡地说着,带着不易察觉的疑问,更多是笃定。
他认出赤若冥是谁了。
赤若冥心说他讨厌聪明人,明明特地没通过古册的邀约,这人还是趁着他休息找过来了,还认出了他。
明明连他都没记清楚这个时间线的自己在做什么。
他叹气说:“我只是一个来休假的游客,不要问我那么多了,莫要害我不能度假了。”
不承认,不否认。
古册说:“恕我直言,就依您的工作频率来看,一点也不像来休假的。”
谁家好人来休假连续当了整十一天的顾问。
赤若冥觉得这个工作强度很低了,只是单线程的文职。
“习惯了。”
古册又追问:“您可曾编过什么书?”
“忘记了。”
见他一问三不知,古册岌岌可危的情商终于上线,又指向法阵上的另一个角落。
“这个地方……”
与此同时,六十六区。
街道很宽,人们却只走在一条路与另一条路之间,两条被后画上去的白线之间,走得很是密集。
街两边有商铺,但人们普遍不会走过去,他们会隔着空荡荡的路喊话,再用魔法把东西拿过来。
毕竟走到别人的街上是要收费的。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白线里跨出来,支起马扎,立起一个没有任何字的招牌。
想了想,他临时手搓出了一个喇叭,还没放声音,就见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地从旁边的店铺里走出来说着:“小子,不知道在这里摆摊是要交钱的吗?”
白亦墨戴着能将眼睛都挡住的护目镜,继续摆弄着手里的喇叭,反问:“谁的规矩?”
“这条街的主人!”
“他买下来了?”
“对!垄断了!”
“啧。”白亦墨不满地咋舌,将喇叭朝下放下,抬头,似虎狼看到猎物一般盯住叫他滚的人。
那人霎时间出了一身冷汗,踉跄向后退去,壮胆一般叫嚣着:“你要干什么?我可告诉你……”
“回去告诉这条街的主人,他流落在外的女儿,以及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的母亲都在等他呢。”白亦墨并没有动手,说出来的话却比一拳打上去更叫人疼。
“以及……”他顺着这人与此街主人的联系线看完,又关注这人本身的联系,找了条最紧急的:“你三年零五十四天前欠的那笔钱,债主可追到乐园来了。”
吓走了追债的人,白亦墨看着那一圈看戏的围观者,脸不红心不跳地按开喇叭的录音按钮,打起了广告。
“找人寻物,绝对保真,一条消息两百,假一赔百……”
一遍说完,便把喇叭放在旁边引客,自己则处理起看到刚才那场面后,便排起队来的人。
乐园里面,原本的金币,铜币,银币都已作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统一的新币,叫帝国币。
六十六区的物价变动极快,谁也搞不清楚,前一天是一块钱东西,后一天会不会变成一千,所以很难估算多少钱才算有钱。
因为大多数人回到家时,他的兜里不会有一块钱。
一天结束,白亦墨收起摊位,走向超市。
超市里的人不多,商品却很多,价签是模糊的,只有人走进了仔细看才能看到。
白亦墨挑了几个苹果,看到价签是两块钱一个。
他清楚地记得早上的时候还是一块钱一个。
等提着大包小包从超市里出来,他步行回到居住的地方。听到脚步声,灰色的猫用尾巴卷着门把手开了门,迅速变回人形接过那些东西。
白亦墨攥着印着暴君众生面纹路的钱币,算着:“总收入三千四,购置……剩余两千一。”
与此同时,大门旁边的一个十分明显的广播里传出声响:“按照您今日对六十六区产生的价值,需要缴纳一千五百元作为留区费,以及今日波动房租价格为两百元,水电申请及许可使用费用两百元。共计一千九百元,请尽快缴费。”
白亦墨将钱数好放在广播下方的匣子里,匣子清点完钱币后缩回墙里,广播再响:“祝您今日歇息愉快。”
雳猫挑眉,感慨:“就剩两百了?”
白亦墨却抬手,示意他变回猫样。
门外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等等。”
门被敲响,穿着六十六区管理人员制服的人面无表情地说:“这边显示您在他人垄断的地界没有支付垄断费用,根据垄断法第三条,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除非支付垄断费用。对您依法罚款两百元。”
白亦墨将仅剩的两张票子怼过去,“拿着,滚。”
然后十分不客气地摔上了门。
雳猫感慨:“一点不剩啊。”
白亦墨收拾起刚买的东西,吃的喝的一应俱全,他从饮辰里掏出个微波炉,将幼年爆米花扔进去,接话道:“对,一点不剩。该庆幸刚刚花得快,不然罚款就不止两百元了。”
他特地把东西往多了买的。
雳猫翻出小蛋糕,边拆包装边问:“什么意思?”
“手里没钱,为了吃,为了住就要拼了命地创造价值换得钱,各种商家再尽可能地让你消费掉那些钱,直到空空如也,形成什么都没有的焦虑,此为循环。这是六十六区的底层逻辑。”白亦墨说:“当有一天你创造的价值高于别人能压榨的,成为某个商品或某件事物的垄断者,乐园才真的是乐园。”
六十六区潜规则,钱是万能的,但钱也是留不住的,钱流动起来对乐园才是最好的。
雳猫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问:“你想怎么做?”
“不做什么,度假而已。”白亦墨从微波炉里拿出自己的爆米花,巧克力味的,吃起来有点粘。他轻描淡写地说:“吾总不能垄断他们之间的联系,让人与人,人与物之间产生联系都要给吾交钱,不然就算面对面也认不出彼此,产生不了交集吧。”
没有别人有这个能力和实力,他确实能达到绝对垄断。
这样的垄断存在,哪怕只存在一天,他都能成为六十六区最有钱的人。
雳猫有些惊讶:“你的异能已经能影响这么多人了吗?”
白亦墨的能力他当然知晓,但如此大范围大数量的使用能力,相当于在每个人身上都装上成百上千个产生关联的开关,再由专人手动控制,任谁来了也吃不消。
白亦墨说:“在隙间肯定不行,但在舟卜忑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能做到?”
“能,但吾是来休假的,那样做很累。”白亦墨深觉自己的监护猫太闲得没事干了,众所周知,家长一闲着没事就爱给孩子找事干。
他觉得反其道而行之,眼睛一转,说:“决定了,明天把你送猫咖去赚钱。”
“小猫崽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