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董镜安心里。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胸口剧烈起伏,愤怒与委屈一起往上涌,声音低哑得发疼:
“那为什么这次来了?”
“因为屿安打算签我?”
“因为沈择和你说,把我签进屿安,稳赚不亏?”
董镜安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还傻傻地以为,温屿是来求和的。
以为他是来弥补这五年缺席的时光,来道歉,来解释,来把当年那场戛然而止的缘分续上。
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招揽。
拉他入伙,利用他仅剩的价值,去捧热他和所谓的“合作伙伴”沈择的公司。
原来五年光阴,只有他一个人困在原地。
日夜被回忆和思念折磨,抱着一点渺茫的希望,傻傻等待。
而温屿早已转身,或许身边也有了新人,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丢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只有他,还把当年那段感情当成珍宝。
只有他,还对重逢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咙,恶心又难堪。
这些天的靠近,那些温柔,那些照顾,那些让他一次次心软的瞬间——全是假的。
全是算计,全是表演,全是为了今天这一场签约做的铺垫。
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这么没出息。
都过去五年了,被抛弃一次还不够,温屿一出现,他的心还是会乱,还是会动摇,还是会忍不住抱有期待。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一切?
凭什么温屿可以云淡风轻地回来,只把他当成一笔划算的生意?
凭什么只有他走不出来?
这段时间相处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翻涌。
到此刻,全都变成尖锐的讽刺。
搞笑。
真的太搞笑了。
笑自己痴心,笑自己愚蠢,笑自己到现在,还学不会死心。
温屿沉默着,喉结滚动,却迟迟吐不出一个字。
董镜安的心一点点沉到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彻骨的失望:“被我说中了吗…跟我就没有话说了吗?”
温屿猛地抬眼,声音急促又慌乱:“是,我确实是因为屿安要签你,我才选择去见你,但——”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温屿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他不可置信地转回头,撞进董镜安早已蓄满泪水、通红不堪的眼眶。
心像是被那巴掌狠狠抽中,痛得窒息。
他立刻伸手,双手紧紧攥住董镜安的双臂,力道大到生怕对方下一秒就跑掉,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不在乎屿安会发展成什么样。”
“安安,我只在乎你!”
“我只在乎你未来的发展!”
“屿安对你目前是最优质的选择,那些荣耀、地位、资源、人脉,我都可以双手捧上献给你!”
“你以为你是谁?”董镜安挣了挣,眼泪终于滚落,声音尖锐又破碎,“你很了解我吗?”
“说来说去,还不是我有利可图吗!”
他屏住呼吸,眼底燃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一字一顿,几乎是哀求:“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这次不是因为屿安要签我,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不来见我…?”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等着他否认,等着他解释,等着他说一句不是。
可空气死寂。
温屿缓缓低下头,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是。
他当初不告而别,便以为这段连告白都没有过的暗恋,早已彻底结束。
他以为,那只是他一个人的心事。
所以回国一年,他哪怕无数次路过董镜安出现的地方,哪怕打听遍了他的消息,也始终不敢靠近。
他怕打扰,怕难堪,怕自己的出现,只会让董镜安更困扰。
直到他得知,董镜安在UIM被雪藏、被打压、被截留资源,被磋磨得满身疲惫。
那一刻他才下定决心。
他们压着董镜安,那他就非要把董镜安捧到最高处,让所有人都高看他一眼。
于是他找沈择,计划签下他,原本只想躲在幕后,让沈择出面就好。
直到在卫生间那一场重逢。
他本想再次退缩。
可董镜安那句哭着的“我爱你”,那个突然的吻,彻底击垮了他所有的克制。
原来他的暗恋,从来都不是独角戏。
原来董镜安,也一样喜欢着他。
那一瞬间,他才有了勇气。
仿佛才有了资格,重新站到他面前。
才有了后来那些刻意的接近、笨拙的相处、小心翼翼的靠近。
可这些话,他此刻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只剩沉默,将董镜安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掐灭。
董镜安猛地用力挣脱开,踉跄着退开半步,眼泪混着自嘲的笑一起往下掉。
“好样的,好样的,温…总!真是厉害。为了签我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您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温屿慌了神,再次伸手想去抓他,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在眼前。
“你没有心,温屿!”董镜安声嘶力竭地吼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你五年!五年!”
“你不可怜我也就算了,还要这样羞辱我!”
“很好玩吗?我是不是看起来特别可笑?”
他抹掉脸上的泪,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勉强压下几分颤抖:“我在你那里到底算什么?”
“你想丢就丢,想拾就拾。”
“你真的爱我吗…?温屿。”
“我还天真以为你是来和好的。”
“…结果全是我自作多情。”
“和好…?”温屿僵在原地,满脸茫然不解。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董镜安心里。
原来在对方眼里,他们之间连“和好”两个字都不配存在。
太讽刺了。
他再也待不下去,胸口闷得快要窒息,伤心和绝望把他整个人淹没。
董镜安没有回答,也没再给温屿任何开口的机会,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办公室。
门被重重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温屿一个人,愣在原地,满心混乱与无措。
求和?
和什么好?
他完全不明白。
他一直以为,董镜安没有推开他,允许他靠近,允许他留在身边,就是已经接纳了他。
所以他才敢坦白。
温屿站在空荡荡的沙发前,心脏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源源不断往里灌。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好像彻底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