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听从指令的执行者,是等待机会的祈求者。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的困境,在温屿那里,不过是一句话,一个决策就能轻易化解的小事。
董镜安闭了眼,心脏有些闷得发疼。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永远无法平等的立场。
从前在训练室里并肩的日子,他以为他们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梦想挣扎的少年。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有些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回不去了。
——
夜晚酒吧舒缓的爵士乐萦绕在耳畔,低哑的萨克斯风裹着细碎的鼓点,在空气里轻轻晃荡。
几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滑入喉间,辛辣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陈青鸾眼前的霓虹灯光渐渐虚晃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她纤细白嫩的双手,一只抵着发烫的额头,另一只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杯子冰块在酒液里碰撞出轻微的声响,却敲不散心头的沉郁。
修身的米白色毛衣勾勒出利落的身体线条,搭配一条中长包臀裙,衬得身姿挺拔又带着几分成熟的柔媚。
柔顺的黑长直垂落在背后,发尾轻扫过腰侧,坐在吧台前的身影,远看便是一副极具风情的成熟大姐姐模样。
下午何总的话反复在脑海里盘旋,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得她心口发闷。
她听得再明白不过,所谓的升职诱惑,不过是想让她亲手放弃董镜安。
经纪二部总监的位置,听着体面,实则是明升暗降,是忌惮她手握实权后难以掌控,更是公司对她多年付出的轻慢。
以她的能力,经纪一部总监的位置早该是她的囊中之物,如今却被打发去带一群新人。
她实在想不明白,董镜安那样有潜力,肯吃苦的孩子,明明只差一个机会就能发光,公司却偏偏视而不见,任由他被死死困在原地。
这几年她从未放弃,也不是固执,是打心底里相信董镜安的能力,相信他配得上更好的舞台。
可无论他们怎么拼,总有一堵无形的墙横在面前,将所有的努力都挡在成功之外。
另一方面,她也是不忍心。她是董镜安在这行里唯一的依靠,若连她都转身离开,那个少年还能在这冰冷的圈子里撑多久?
他那个摇摇欲坠的家,躺在病床上等着他那点微薄工资救命的母亲,又该怎么办?
公司的分割提议像一把双刃剑,她有把握在二部重新捧出流量,不过是多花些时间精力。
可代价是要放弃董镜安。
酒精的后劲渐渐涌上来,脑袋晕乎乎地发疼,混着这几年事业停滞的不甘,对董镜安的愧疚,对公司不公的愤懑。
种种情绪堵在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声清脆的酒杯碰撞声在手边响起。
陈青鸾撑着脑袋,偏过头,视线落在来人身上。
是沈择。
他怎么会在这?
“陈小姐,是为了什么事情,在这里深夜买醉呢?”沈择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没有梳着平日里那副沉稳老重的背头,额前的碎发随意散落,遮住了些许眉眼,一身休闲装扮,倒像是餐后散步,偶然路过这里一般松弛。
“沈总。”陈青鸾收敛神色,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诶,陈小姐。”沈择轻笑一声,抬手虚虚一挡,语气随意,“在这里就不用叫我沈总了,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叫我小择就好了。”
陈青鸾细看才发现,他右颊笑起来时,竟还陷着一个浅浅的酒窝。
灯光朦胧,视线虚晃,那一瞬间,她心头猛地一震。
眼前这张年轻干净的脸庞,侧脸轮廓竟与记忆深处那个早已模糊的身影,莫名重合了七八分。
“还是叫沈总吧,习惯了。”
陈青鸾的声音平静无波,随即站起身,抬眼看向柜台后的许叔,语气自然。
“许叔,结一下账。”
“许叔,记我账上吧。”
沈择抢先开口,他甚至都没看陈青鸾一眼,目光淡淡扫过柜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许叔抬了抬眼,没多问,只对着沈择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一幕恰好落在陈青鸾眼中。
心里对沈择的形象,悄然添了几分误会。
不过他确实是像惯于在这种场合替人买单的类型。
她没拒绝,只淡淡颔首,随后利落穿好大衣,语气疏离客气。
“看来沈总是这里的常客,那我就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去。
沈择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追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陈小姐,你喝了酒,这个时间,可不好打车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醺的脸庞:“我送你吧。”
说话间尽显一副绅士姿态。
陈青鸾倒也没客气,反正坐谁的车不是坐。
车子平稳驶过流光溢彩的街道,路灯随着车子的前进,一个接一个从陈青鸾眼前晃过,留下短暂而模糊的光斑。
她现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昏沉得厉害。好在沈择的开得平稳,胃里没有翻涌的不适感。
“不过陈小姐,”驾驶座上的沈择目视前方,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未满,“你还是没有跟我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深夜买醉。”
陈青鸾闭了眼,指尖用力按了按发胀的额角。
“沈总怎么执着于这个问题不放呢?”
“或许…是因为好奇吧。”沈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在我的印象里,陈小姐可是个叱咤风云的存在。”
这话让陈青鸾忍不住低笑出了声。
“沈总说笑了,不过在我的印象里,沈总倒不是个会刨根问底的人。”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相视一笑,车厢里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对了。”沈择率先打破沉默,“接下来屿安还有个项目,想继续邀请董镜安合作,后续可能还需要再约陈小姐详谈。”
话音落,车子恰好缓缓驶入目的地,稳稳停了下来。
陈青鸾推开车门,晚风一吹,酒意又涌上来几分,她扶着车门站稳,回头看向沈择。
“天太晚了,就不请沈总上去喝茶了,还多请见谅。”
沈择闻言低声一笑。
“没事的,我也没有半夜去女生家里的习惯。”
“不过还是要感谢沈总,一直这么重视董镜安。”
还好,总算有人,眼光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