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尸……脑神丹……”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阎晦生的动作猛地一僵。
“辅药……不是……龙息草……”沈婉清抓住他枯瘦的手腕,指甲陷入他的皮肉,“是……七叶……一枝花……”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阎晦生的天灵盖上。
那是他困扰了整整三年的难题。为了改良三尸脑神丹的毒性,他炸了无数次炉,换了无数种辅药,却始终无法平衡药性。
龙息草太烈,确实会炸炉。
但七叶一枝花……性寒,主入肝经,正好能中和主药的火毒!
“七叶一枝花……七叶一枝花……”
阎晦生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从疯狂变成了呆滞,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仿佛那里有一座无形的药炉。
“噗通。”
沈婉清摔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秦舞此时已经驱散了毒粉,提剑冲进屋内,剑尖直指阎晦生咽喉:“阎晦生!你敢伤王妃!哪怕你是鬼医,今日我也要……”
“闭嘴!滚出去!”
阎晦生猛地回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狼,“谁敢打断老子思考,老子就毒得他全家生儿子没□□!”
秦舞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
“秦统领。”
地上,沈婉清扶着桌腿慢慢站起来,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她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奇异的镇定,“既然鬼医大人想探讨医理,不如……给个方便?”
秦舞狐疑地看着两人。
刚才那些话,她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像是在听天书。什么龙息草,什么七叶一枝花。
“他在发疯。”秦舞冷冷道。
“只有疯子能治疯病。”沈婉清看着阎晦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也病了很久了,久病成医,或许能给鬼医大人一点灵感。”
阎晦生猛地转头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你也懂鬼门十三针?”他一步跨过来,这次没敢动粗,而是像怕碰坏瓷器一样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的手,“刚才那图上的悖论,是你故意标错的?”
沈婉清没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那是鬼门十三针的起手式。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阎晦生眼中的红血丝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兴奋。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独行多年,终于遇到同类的狂喜。
“秦舞,滚出去。”阎晦生这次说得很平静,但语气里的威胁之意更甚,“我要治病。谁敢进来,我就引爆这院子地下的毒沼气。”
秦舞握剑的手紧了又松。
她看了一眼顾淮岸最看重的鬼医,又看了一眼那个深不可测的王妃。
最终,她咬牙收剑。
“我就在门外。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门板被重新拼上,虽然漏风,但好歹隔绝了视线。
屋内只剩下两人。
气氛瞬间变了。
那种学术探讨的狂热褪去,沈婉清扶着桌子,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救我。”
她不再废话,直接亮出底牌,“半日醉,入骨三分。我要鬼谷金针封穴,压制毒性三个月。”
阎晦生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评估一具尸体的价值。
“凭什么?”他冷笑,“就凭你知道七叶一枝花?”
“就凭我能画出完整的《绝脉重生图》。”沈婉清直视他的眼睛,“那是你师父都没能参透的残卷。我知道全本。”
成交。
没有任何契约比这更牢固。
一刻钟后。
沈婉清趴在床榻上,后背衣衫褪至腰间。
阎晦生手中捏着那根细若牛毛的金针,神情肃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祭祀。
“鬼谷金针,逆天改命。这痛,比凌迟还狠十倍。你这小身板,若是疼死了,可别怪我。”
“动手。”
沈婉清咬住一团白布,声音含混不清。
嗤。
第一针,刺入大椎。
那种痛不是锐利的,而是像把滚烫的水银强行注入骨髓,沿着脊柱疯狂灼烧。
沈婉清浑身肌肉骤然紧绷,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涌出,打湿了身下的锦被。
嗤。嗤。嗤。
阎晦生下针极快,双手如穿花蝴蝶。
七十二针。
每一针都是一次酷刑。
沈婉清死死咬住那团白布,喉咙里压抑着野兽般的低吼。她的手指抓破了床单,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但她没有晕过去。
更没有哭。
这种非人的意志力,让阎晦生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怪胎都感到一阵心惊。
这女人,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草包沈婉清?
这种对自己狠到极致的劲头……怎么那么像当年那个……
最后一针落下。
沈婉清终于松开了口中的白布,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好了。”阎晦生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满背的金针阵列,眼神有些恍惚,“当年萧太傅也曾受过此针……她也没哭。”
沈婉清趴在枕头上,意识有些模糊。听到那个名字,她心中酸涩难当,嘴角却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
“是吗?那……妾身荣幸之至。”
门外,秦舞一直握着剑柄的手,终于松开了几分。
屋内没有惨叫,只有压抑的闷哼。
这个女人……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战鼓声。
那是紧急军情的信号。
紧接着,一名亲卫急匆匆跑到听涛苑门口,大声通报:
“传王爷口谕!令王妃即刻前往书房伴驾!”
屋内,阎晦生刚拔下第一根针。
沈婉清猛地睁开眼。
在这个时候传唤?
她撑起身体,顾不得背上还在渗血的针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只独狼,又要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