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小花忙伸手:“还疼?”
骆野左手轻缓的抬了下,给对方看,荆小花惊了:“都拍肿了!你刚刚怎么不说。”
骆野好像乐于看荆小花急,不紧不慢盯着他生动的表情,说:“蒲城的医生好凶啊,小花哥。”
荆小花倒拎得清,摸了摸鼻子:“流感高峰期,人家都忙死了,我的锅——不过你也不无辜。”
他极度不自然地剜了骆野一眼,骆野不明所以。
荆小花闷闷道:“我可能也感冒了,不然不会犯困。”
骆野一时失语,默默转过去脸,担下了这份意有所指的指控。
突然没了话,病房内寂静了半晌,荆小花为了防止再犯困,打开手机玩,上微博回复了几条粉丝留言。
良久,骆野冷不丁出声,语气意外的阴阳,还带了点劲劲儿的冷硬。
“你男朋友知道你在陪别的男人看病么。”
“……啊?”荆小花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知道你昨天和别的男人接吻么。”
荆小花惊奇地瞳孔都张大了,这一趴是什么环节?
骆野:“是你家人离开后刚谈的吧,以前没见过。”
这时护士大姐又来查房,荆小花怀着日了狗的心情看过去:“医生,你们医院捐献器官什么流程?我想把他脑子捐了。”
护士大姐挺逗,默默瞥了一眼:“捐点有的东西吧。”
噗呲,荆小花笑出声,看向骆野:“听听群众的呼声。”
骆野:“你……”
“那是贺煦,你个脸盲。”荆小花扯扯嘴角,嫌弃道:“以前不是见过么。”
骆野再次失语,像是放弃了思考。
护士大姐用体温枪在骆野额头边照了一下,说:“还是高烧,家属别一直跟他说话,病人这会儿迷糊着呢,让他多睡会儿。”
荆小花赶忙追上去,主动掀起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姐姐给我看看,我是不是也发烧了?”
护士大姐用体温枪在他眉心一照:“你没事。”
“……”好吧。
目送护士离开,荆小花觉得那体温计不准,明明一坐骆野旁边就犯困、脸烧脑子晕。
察觉到骆野紧随的视线,荆小花说:“睡啊,省得又给我戴冤假错案。”
骆野深深看着他,黑漆漆的瞳孔目不转睛,荆小花走过去,像电视剧里安葬死不瞑目的人那样,伸手覆盖骆野的眼神:“安息吧。”
骆野的睫毛动了动,蹭过他掌心。
“小花哥。”眼睛闭了,嘴没闭,还会撒娇可怕得很,“我以为你是别人的了。”
荆小花痒痒的缩回手,没好气道:“我以为新社会没有奴隶呢,别整地主思想那一套。别说我没谈,就算谈了,我也不是别人的,我是我自己。”
骆野低笑了声,及不可闻。
“不过贺煦确实追我来着。”荆小花话锋一转。
骆野倏然睁开了眼。
“谁说我南天门没人了?”
八百年的仇还记得,骆野一时无语,硬邦邦问:“然后呢。”
荆小花坐下了,也不知道是故意显摆还是怎么,模棱两可沾沾自喜说:“你猜。”
骆野烦闷地眼不见心为静,闭眼偏过去头:“哦。”
荆小花神经兮兮乐了一下,把骆野气够呛,直到输完液拔了针,还是一脸死不瞑目。
医生交代说要去药房窗口填单,荆小花让骆野原地等着,他去取药。
回来时,医院外廊的窗子渗进傍晚的夕光,骆野背靠窗棂在那儿,眼眸低垂着失神,仿佛旧教堂里沐浴圣光的残雕。
他皮鞋下拉出一条又细又长的影子,经斜阳独有的烟粉作调色,变得有些稀薄了,有窗泥的斑驳游走在他影子里。
荆小花走近前,一脚踩上去,打破了沉寂的空间:“看什么呢。”
骆野回神,俊朗的轮廓一半淹在栖霞,一半黯淡,病气夺走了他的锋利气质,有种莫名的可怜。
荆小花说:“走吧。”
两个人坐到回去的车上,骆野面无表情,是一个冷酷的哑巴。
“你为什么不愿意来医院?小病拖大病,非得折腾这么一出。”荆小花突然问,“昨天来昨天就好了。”
骆野惜字如金回:“不喜欢。”
“以前也没见你不喜欢。”
以前骆野身娇体贵着呢,又洁癖,一丁点破皮也要来医院做消毒,注重健康按时体检,荆小花不想做也要被他拉过来做。
骆野沉默片刻,低沉道:“现在不喜欢了。”
荆小花没看到对方眼底闪过的阴郁,努努嘴,和司机聊天去了,问人家是不是蒲城本地人,电车省还是油车省,开车一个月赚多少钱。
荆小花平时虽然开朗,但也不是碎嘴子,骆野耳朵边嗡嗡响,觉得对方今天话有些太密了,司机都被聊到无语。
骆野不经意瞥去一眼,见荆小花神情心不在焉,明明也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就硬聊。
司机送到枫铃苑外,离9号还有一段距离,荆小花走在骆野前面。天还未暗,长明灯已经亮起了,光束铺在两人头顶,拉出浅浅的影子。
骆野的影子落后些,随着脚步逐渐重叠,影子也像蘸了调色盘,两条人影变成了颜色稍浓的一体。
荆小花突然回头:“你踩我影子了。”
说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浓墨一分为二分裂成了原本的模样,两条各自为营的浅影。
骆野注视着,忽然福至心灵,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路荆小花似乎有话想跟自己讲,只是没找到台阶,所以东拉西扯全丢到了司机头上。
是什么?很难以启齿?
骆野快走了两步,他们的影子再次重叠:“荆——”
“骆野,我——”
他们异口同声后纷纷僵了一瞬。
骆野说:“你先说。”
荆小花的确难以启齿,耳尖不自知泛了点红晕,他耳朵形状尖尖的,总会从长发中露出一角,骆野尽收眼底。
等了一会儿,荆小花转头向前走着,目光追随着鞋尖,骆野听到他低低懒懒的嗓音:“和我妈妈喝酒那晚,我答应了她一件事。”
“骆野。”荆小花叫他名字。
“南京原谅自己了。”荆小花不自然地清清嗓子,问:“……北京还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