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小花分出一半床,煞有介事的一条三八线由腰拼成,骆野看着,觉得是不是要提醒一句,防君子不防小人。
荆小花哭过的眼皮红肿,鼻尖也红,洗过澡后皮肤粉得像被掐过,骆野很艰难才移开目光。
余光一暗,荆小花关了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助眠灯翻着圆滚滚的肚皮。
“早上我外公会在院外放鸽,我引开他,你趁机走。”荆小花突然说。
骆野侧目。
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这样躺在一起,他舍不得闭眼:“你早上起得来?”
死一般的沉默。
荆小花改了口:“午后外公会去后山喂马,你等我信号,从侧门走。”
真是高不可攀,骆野酸溜溜说:“不知道以为藏了登徒浪子。”
“你不是么。”荆小花瞥一眼,“大晚上闯别人闺房,放旧社会叛你流氓罪。”
既然要判罪,骆野侧过身,视线描摹荆小花慵懒的面庞,说:“我什么都没做。”
荆小花长发散乱,眼睛微眯着:“你压我头发了。”
“没有压头发罪。”
骆野心猿意马挪动脖子,在荆小花察觉出异样之前,倾身捧过他的下巴颏,压过去一个来势汹汹的吻。
与那日黄粱一梦的犹豫不同,这次骆野坚定且过分。
毕竟刚在怀里哭过,该怨的也怨了,该骂的也骂了,他似乎已经看见山裂小口,一如在云南的蟒洞中见过的那样,曲径通幽处是天光乍泄,他的心也跟着通明。
骆野堵着荆小花的呼吸,荆小花推他,他便伸手一揽,越过了楚河汉界,飞象过河宁做小人。
他紧紧包揽着荆小花的腰,捞进怀里亲,唇齿间只剩喘息声。
荆小花不禁挣扎出声。
骆野贪婪的本性暴露,计算对方生气的进度条,好一会儿不得不松开人。
他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泛点点幽光,嗓音干哑低沉,道:“这才算落实罪名。”
荆小花倏地翻身背过去,扯了扯被子,恶狠狠说:“明天找人弄你。”
鸽哨声盘旋不散,天已大亮。
荆小花睡醒时探手一摸,骆野已经不在了,划分三八线的腰带散落一地,他自己占了整张床。
他怔忪地眨眨眼,癔症片刻坐起来:“走了也不说一声。”
这时巧姨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浓重亲切的南京口音:“俏俏快起床吃饭,别叫客人等噢。”
“哦——”荆小花拉长调子回应,“家里来客啦?”
巧姨迷惑几秒:“不是你朋友么,人家早上从你房里出来的。”
荆小花一个猛子跳下床,十二分清醒了,撑开窗探出头,靠了一声:“在哪?”
“鸽房,陪老爷子说话呢。”
巧姨想了想,觉得奇怪,小声汇报:“怪里怪气的,我见老爷子给他拿了个大红包,俏俏呀,你这朋友来路正不正呀,不是卖保健品的吧?”
荆小花磨牙,只恨游雀剑不在身边。
巧姨又惊叫一声:“哎呀,嘴巴怎么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是不是生病了呀。”
荆小花不知道该捂嘴还是捂眼,气急败坏说:“鬼压床了。”
巧姨忙捧心,表情夸张:“我滴乖乖,清明节不好过噢。我去取香来,你快快沐浴换衣,拜一拜祝先生再去吃饭。”
荆小花换了身人淡如菊的衣服,在蒲城他很少穿这么素净,但毕竟回家了,装也得装出个稳重样子。
上衣是纯白色连帽T恤,配浅色宽松的牛仔裤和运动鞋,有点土,但胜在不出格。
还好没把脖子上那玩意染成绿的,不然去给祝士岚上香,可能会把人吓活。
荆小花在餐厅外遇见了正陪外公从鸽房方向缓缓走来的骆野。
“小吉!”外公远远叫道,声若洪钟气宇轩昂。
不用气沉丹田的,荆小花咬牙心说,回头偷户口本改名去。
外公步子慢,骆野绅士似的略侧腰颔首,陪外公一步步走过鹅卵石路。
荆小花见外公一脸笑意,夸骆野是个有涵养的好孩子。
“……”屁。
荆小花走过去,和骆野四目相接。
骆野微笑:“小……醒了,饿不饿?”
语气好像他是主别人是客,没叫小花哥,小吉哥像骂人,骆野迟疑一秒想不出在这里叫什么合适,选择性跳过了主语。
外公笑眯眯的,看破骆野:“谢逍他们平辈的都直呼小名。”
骆野扭过去,看荆小花几秒,试探着张口:“……俏俏?”
荆小花眼波如刀,黑压压飞过来。
老爷子开怀大笑,骆野这才发现老爷子一脸得逞,净出馊主意。
不过骆野很好奇:“为什么起这种小名。”
荆小花没劲道:“因为迷信!”
外公呵斥:“不许乱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