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野微笑不语,只是抱的更紧了些,静静欣赏荆小花纤长的手指跟栗子壳较劲,露出餮足的惬意神情。
两个人在夏天的闷热笼罩下依偎着,荆小花没再喊热,呼吸逐渐同步,轻轻缓缓的消磨时光。
荆小花突然说:“我认为灵魂是一种容器,有的人被放进去的杂质多,灵魂就重。有的人杂质少,灵魂就轻盈。”
骆野问:“怎么忽然说这个。”
“这是我漫画里的设定。”
“听起来不错。”
荆小花仰头看他,桃花眼包着一汪缱绻:“骆野,你就是很重的人。”
骆野:“……嗯。”
“但那些杂质是从小到大别人塞进去的,不是你自愿的。”荆小花抬手摸摸骆野眉骨,刚剥完栗子的指尖沾着热气,“你也想轻一点对不对?”
骆野默不作声。
荆小花说:“我妈妈潇洒快意,比起她,我也算重,所以我总觉得抓不住她,很渴望她能关注我、多爱我一点。明明已经很爱了,我怎么都觉得不够,上次她来蒲城,我没忍住装可怜,把三分的噩梦说成十分,就为了留她多陪我一会儿。”
骆野听出了点言外之意,不谋而合的,他们视线交汇到一起,荆小花脸上掠过一抹柔和的悲悯,骆野听见他轻轻问:“你对我,也一样的对不对?”
没等骆野答,荆小花继续道:“我那天自己都愣了,事后反省过,才推己由人想明白,可能我的存在对你来说,也太轻了。”
“……轻得你没办法,你只能拼命去抓,抓的我喘不过气,却还是提心吊胆整日不安。你也像我那天一样,一寸水兴起三尺浪,其实没什么坏心的,对不对?”
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圈红了,偏了偏头,避开了荆小花的目光。
荆小花双手捧住骆野的脸,让他看自己,骆野不自然地眨眨眼,沉声道:“是。”
“那我们一起长大好不好?”荆小花眼睛弯了弯,很亮,“以前我们好幼稚,像黑心栗子,戴层成人的壳,就以为里面也熟了。”
骆野垂眸看着荆小花,重重嗯了一下。
荆小花莞尔一笑:“我们一起,学习将心比心。你,我,两个人,没有别人。”
嘴真甜,骆野被勾的一时失语。
“我在追你,你得表态。”荆小花眨眨眼。
骆野能说什么,他此刻同意了又不算数。
“表现不错。”骆野忍得咬牙切齿。
荆小花不知道是不是也后悔三月之约,捧着骆野的脸欣赏,手指不太老实的抚摸,眼神变得意味不明。
骆野说:“再这样看我。”
“如何?”
“俏俏。”骆野危险地眯了眯眼,“我会想叫这个,敢听吗?”
荆小花咻一下醒了,大腿下属于男性的触感清晰的传递到皮肤,仿佛烫到理智,他忙不迭从骆野怀中滑出。
荆小花闪到一边语无伦次,可能是念给自己听:“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骆野好笑地抿起嘴角。
怪都怪今天骆野穿成狐狸精,差点害他动摇军心,荆小花稳了稳神,转身去书架抽出一副卷轴。
本来也是今天要拿给骆野看的,荆小花冲骆野晃晃:“甲方,来验收。”
骆野清清嗓子,平复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过去。
荆小花缓缓展开画卷,脸上是掩不住的神气,看来对自己的创作相当满意。
画卷拉开,镇纸压两头,骆野看到一幅水墨勾勒出的双飞燕。
燕身纤细舒展,颜色由浓墨递进为淡墨,晕出昂扬向上的冲势。燕子的羽翅描了金,金中又镶了彩,镂空的线型很是优美典雅,颇有一股敦煌风格的神圣。
像风筝,又不全是,更像是灵动的活物有了思想,即便不懂画的人,也能一眼感受到飞天的轻盈。
骆野惊艳道:“很漂亮。”
几滴随意的釉彩抹在燕影里,荆小花指着说:“这是雨。”
“雨燕吗。”
“嗯。”
宣纸侧方有一行行草落款,骆野的视线移过去,荆小花眼疾手快捂住了:“额外附赠的寄语,尾款结了才能看。你先说喜不喜欢?”
“喜欢。”
“不会让改稿吧。”
甲方没什么话语权,无奈道:“不改。”
荆小花松开一只手,朝骆野伸过来:“先付尾款。”
“财迷。”
甲方迫不及待付了钱,想看看那小字。
荆小花收了钱,开心了,让到一边说:“羊毛出在羊身上,谁让你自作主张,替我许诺了请朋友吃饭。”
骆野笑而不语,目光缓缓落在寄语上。
与纸上的雨燕相映成彰,荆小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骆野肩头。
“当你轻盈,当你凌厉,当你破雨,当你归巢。”
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