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知道老子很忙吗?几个士卒的口舌吵架,也要写好几封文书,满满几十页过来,让我评评理?”
他左手在桌子上狠拍几下,拍得水杯里的水洒出来些许。徐力连忙有眼力见地扶着了水杯。等樊九把那堆文书都看完了,才连忙道:“将军,您真要重用何执吗?他人都来了,现在也离不了城,给他一个杂役兵干干就得了,还真要给他二把手的位置?就他那下马都费劲的样,他能当二把手吗?”
樊九只觉一阵头疼。他虽然才华不高,但懂用人行事,也懂排兵战术。只是他手下可用之人太少,人才太少的情况下,事事他都顾着点,以免出了大错。
但一顾着,那些蠢材就觉得事事都可以汇报他,尽用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找他,占了他的时间。眼下北境三城的事务不少,他还得忙着练兵屯粮,思考下一步的扩城计划。实在是用人之时啊。
至于用谁,他一年前就想好了。从一同服徭役的兄弟里,听到了何执的名字。所以这一年里,他不知给何执写了多少信,也不知让多少人去找过他。但樊九一想到给何执写的那些信,心里就一阵窝火。
这时,正有一人掀开营帐走来。这人戴着狐狸面具,不同与他人穿着盔甲,他只是穿着常服。
见他来了,徐力先不满地忍下白眼,不客气道:“将军今日回来,也没瞧见你特意去城门接。还得等将军教你来,你这个校尉做得也太轻松了。”
樊九呵斥了徐力一句,让徐力先走。徐力还想在何执一事上多说说,但樊九一听他开口,已生气地抓着杯子往地上一砸。
徐力看着险些砸到自己脚面的杯子,才终于识趣地闭了嘴,走出了营帐。
林对徐力的嘲讽视若无睹,进来后就站在一旁。
樊九将何执的事同他说了一遍,问他如何看。
带着狐狸面具的林,沉默半晌,只道:“按将军心意而定。”说了跟没说一个样。林在这边的几个月,一直如此。但凡有抉择或谋略有关的事,他一概不发表意见。徐力多次嘲讽他左右不得罪,太会逢源。
林校尉说完便站在一旁,等着樊九的其他吩咐。
樊九看他那样子,心胸里又生一股气,勉强才压下了。樊九指了指案上那堆公文,对林说道:“你把这些带回去处理了。都是些小事,你都回些体面话就行。”
林校尉点了点头,带着公文离开了。
樊九这几个月里,最头疼的事情之一,便是这些公文。这些公文就像能被不停收割的韭菜,每天都要长出新的一茬来。他实在是看得犯眼疾。徐力哪怕再怎么作,他也没有狠罚。只因他能用的人少,能用的文人更少。
起初他从徭役里起义发家时,队伍里便是同他一样苦徭出身的人,连识字的都找不出几个。而队伍里只有他一人做谋划,显然不够。不然他也不会,在玉京接连吃了那么多亏。被一个太子妃、一个耿三皇子耍得团团转。
他当初入玉京,便是受了太子妃邀约,以为太子妃和耿三皇子会是好的合作对象,没想到他们一个两个,都只存利用他的心思,就差没把他当跑腿的使唤了。
后来他离开玉京,打算从边境开始起家的时候,当时在临砾城里做校尉的徐力,成了第一个为他献计的可用之人。攻下临砾城的一个月后,他等到了这个戴狐狸面具的林。
樊九扶着桌子,只觉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从他入玉京开始,哪怕得了徐力和林,也没真正解决。每当这时,他就会想起何执来,似乎酿成了一种执念,就像他刚摔在地上那杯水一样,四散流开,氤开一大团无能为力的苦闷。
这种苦闷积累起来,变成了他桌下的团团纸堆。那一团团纸上,是他给何执写邀请信的废稿。是他写了多遍的,是他努力想写出漂亮字,却总是写得歪歪扭扭、写得错了许多字。
最成功写成的那版、涂改最少的那版,包上了信封,由他盖上了紫玉兰章,送到了何执手上。
那已经是五天前的事了。五天的时间太久了,这期间发生的一些事,让他已经不打算等何执来了,另找军师的时候,何执却带着信过来了。
樊九心里只有怨和气,没有半分等到何执的喜悦。拧着眉,左手摸着袖口夹层。那夹层里,装的是何执三天前的回信。
在写了那样一封回信后,这人居然有脸站到他面前,还说特来赴约。樊九只觉得一阵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