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自己再也不用面对神志不清的父亲,不用面对那些蛮不讲理的催债人。
可是占据她身体的是满怀恶意的异界魂魄,是野心勃勃想要伤害自己同学乃至世界的恶人。
她想逃,想挣脱,她疯狂大喊,却终究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
父亲不知从哪里得了一笔钱,几乎不回家,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也没有识破女人的伪装。
她几乎陷入绝望,却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妈妈以前告诉她,真正的温柔是盖不住的。江曼语知道,这个姐姐就是这样的人。她的温柔如剑,有锋芒、有力量。
江曼语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泛黄掉漆的天花板,窗外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很久以前,她以为爸爸也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会和妈妈一起包饺子,她在边上闹着要妈妈陪,他用面皮捏个小人,教她做定格动画;他会在晚上陪妈妈和自己看恐怖片,然后把被吓到了的她们揽在怀里,扮鬼脸逗她们开心;他会拉着她一起瞒着妈妈,在定情纪念日给妈妈一个惊喜;他会……
眼泪又顺着眼尾滑落,在两侧洇开。
“最后一次,”江曼语抹去眼泪,自嘲般笑了笑,“以后不要再哭了。”
其实她知道,她的爸爸,早在六年前的那个夏天,就和妈妈一起离开了。现在还在的,不过是一具躯壳,一具被欲望吞噬的傀儡。
江曼语起身,毅然决然关上房门,仿佛把过去的一切隔绝在外。
她要把这几天里系统和入侵者透露出的信息记录下来。无论裴渐青他们是否愿意相信她,她都想把自己知道的,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他们。
她走到书桌边,正想坐下,却发现椅子上放了一个小盒子,盒子下还压了一张纸条。
“吃点甜的,祝你天天开心哦”
随意撕下来的纸上,一行字潇洒有力,起笔转折间尽显锋芒,但江曼语怎么看都觉得柔软,尤其是最后跟着的笑脸,更是越看越喜欢。
江曼语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夹进日记本,然后拆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块保存完好的小蛋糕。奶油抹面上点缀着零散桂花,蛋糕胚、奶冻、茶冻与奶油交替排序,仅用眼睛看便可以想象到其丰富的层次变化。
舍不得吃。江曼语合上盒子,如视珍宝般把蛋糕放在桌面右上角,撑头看向窗外。
妈妈,我好像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人。她想。
——
翌日,青阳一中。
江曼语强忍着倾诉欲,在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鼓起勇气叫住裴渐青:“裴渐青,你和林昭然还有孟言可以等一下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们说。”
她脸上的严肃不似作假,裴渐青走向食堂的脚一顿,收了回来。“跟我来,”他对江曼语说,又叫上林昭然和孟言。
四人走进了一间小教室。
门才关上,江曼语就对裴渐青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裴渐青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把她扶起来,打断她:“你直接说就好。”
“我为我上周五把你叫到操场边上的行为道歉。”江曼语心里忐忑,但字句铿锵,“接下来我想说的有些猎奇,但绝对不是开玩笑。”
“有一个穿越者和系统占据了我的身体。上周五,她想引你去那只异种身边,假借自己腿脚不便,诱导你被那只异种弄伤。”
“啊???”
饶是镇定如裴渐青都变了神色,更别提表情丰富些的林昭然和孟言了。此刻摆在江曼语面前的,是三张双眼大睁嘴巴张大的震惊脸。
“对。”江曼语重重点头,把入侵者和系统穿到她脑中、计划打乱剧情点、布置第二次任务等等事件毫无保留地讲给他们听,只是在最后模糊了自己脱困的过程。
“这个人和系统发生了严重分歧,最后大吵一架,等我醒来时,我回到了我的身体里,她和系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江曼语讲完最后一句,略带紧张地看着他们,等待他们的反应。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林昭然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
这句话完全出乎江曼语的意料,她连连摇头,局促地眨眼,干巴巴地说道:“没有。他们完全没伤到我。”
“倒是你们,你们接下来一定要当心,这些入侵者们没有什么道德底线,不光会对你们动手,说不定还会对你们的家人朋友不利。”她急急补充。
“哎呀。”林昭然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拍上她的肩膀,把脸颊凑近江曼语的脸,“这不是有你嘛!”
“现在你也知道异能和异种了,考不考虑加入我们?”她把江曼语拉向裴渐青和孟言,“我们一起把这些入侵者打趴下?”
裴渐青和孟言都带着友好的笑容,朝江曼语伸出手。
江曼语迟疑片刻,把手搭上了他们的,在那瞬间,林昭然张开双臂,把三人搂住。
“现在——”少年的眼中斗志昂扬,“攻守之势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