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闻声转头，只一眼便觉得自己眼前天旋地转天崩地裂，不如晕倒了好。
裴叙身前的两人，赫然是那个先前在这里听歌拍夜景的年轻人，还有他们那个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技术人员。
这位技术人员除了最开始找异种那段时间，其他时候仿佛都在梦游，根本不知道在干什么。
此刻的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刀，而那把刀，正明明白白地插在年轻人的手臂里，在灰色的衣服和鲜红的血液间显得格外明显。
他在干什么？
他要刀人吗？
我今天为什么要上班？
我造了什么孽吗？
组长脑袋发晕，在心里无声尖叫。但碍于组长一职，她只能控制情绪，扯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上前控制住这位技术人员。
等到双手离开刀柄，这位技术人员才大梦初醒般变了神色，他看着被鲜血沾湿的衣袖，一脸惊恐，连连摆手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组长低骂一声，把他的手反剪在身后，狠狠一拉，警告道：“闭嘴，废物。我们不是瞎子。”
男人痛叫一声，依言闭上嘴，只是脸上还带着不忿，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被裴叙扶住，嘴唇发白，面露痛苦，几缕发丝胡乱贴在脸颊。裴叙轻轻把头发拨到两边，借着月色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眼神一凝，不由得低呼：“宋老板？宋蕲？”
这位手臂被插了一刀的听歌年轻人正是宋蕲。
听到裴叙的惊呼，宋蕲费力睁开眼，声音虚弱又带着迟疑：“裴先生……？”
语罢，她仿佛没了力气般，眼一闭，头一歪，晕了过去。
裴叙手臂一紧，稳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拿起外勤组组员递来的急救用品，给宋蕲的左臂伤口做紧急处理。
“车什么时候到？”他语速平稳，手上动作却飞快，眨眼间便缠好绷带固定住刀身。
“三分钟。”
“好。告诉他们，直接送去手术，手术完再去修改记忆。”裴叙支撑着宋蕲的手臂，沉声安排道。
“是。”
有裴叙在场，场面没再混乱，所有组员都在他的安排下收拾好地面上的残局——剖面整齐的熊头和熊身、撒了满地的鲜血。
协会的车一到，裴叙就托着宋蕲，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车上。
车门关闭，引擎声中，这辆只坐了司机、宋蕲和裴叙的车径直向协会驶去。
……
车内无人说话，宋蕲的识海里，却是热闹无比。
“宋宋！你在干什么！”小绿的叶片不摇了，直挺挺地立在那里显示它的愤怒，它大声质问宋蕲，只是话里透着哭腔，一下就没了气势。
“哎呀没事，就是一点小伤。”
宋蕲本想问小绿自己的演技如何，却没想到小绿会做出这个反应，此时有些招架不住，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柔着声音安慰它。
“放心，这么一点伤口我很快就能恢复的。”
“不、不对……”小绿忍不住哭声，抽噎道，“你明明可以不用受伤的……为、为什么要让那个人来捅你……你用神、神识操控他来捅你……”
宋蕲没想到小绿发现了这一点，尬笑两声，识海中慢慢显现出一个小人。
小人也是一身卫衣外套配工装裤，束着低马尾，通体蓝色，完全是缩小版的宋蕲。
小人摸摸鼻子，走到小草面前轻捋它的叶子，为自己解释：“这是我的计划……这样我可以让他被管控起来，还可以进入他们协会内部……”
小绿却不想听宋蕲的解释，难过涌上心头，直接哇哇大哭起来：“我、我不管……”
“宋宋就是在故意伤害自己……宋宋就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宋宋就是……”
小绿数落罪状般说起宋蕲的不是，水珠从叶片尖尖成串流下，宋蕲正想反驳说自己并没有不爱惜身体，却被小绿再次拔高的哭声打断。
“哇啊啊啊……宋宋一点也不好……”
“我、我要告诉希希……告诉她宋宋故意要给自己捅刀……告诉她……哇啊啊啊……”
小绿哭到最后嗓子哑了，音量渐渐小了起来，水珠也不往外冒了，叶片焉搭搭地垂下来。
宋蕲自知理亏，于是静静地听着小绿发泄情绪，在它哭累了以后轻声承诺：“宋宋知道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小绿不哭了好不好？”
“嗯、嗯，可以。”小绿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抽抽搭搭地说，“你、你要立誓，要说到做到！”
宋蕲莞尔一笑，摸着它的叶子说：“好，等到家了就立。”
不这么做可能会麻烦一点，但也不是不行。
“嗯……骗人宋宋就是小狗……”
小绿这一哭耗了太多神，没过多久就没了声音，宋蕲安抚好它，元神回到原位，躺在手术台上思考了起来。
小绿如此反应是她完全没有料到的，但用神识引着那个人来攻击自己，是她权衡下来最方便也最高效的选择。
这样接触一次，她就可以在那个技术人员的脑子里留下更强的神识标记，便于后续的观察。
同时，协会会修改目击者的记忆，凭她对裴叙这位主角舅舅极其简单的了解，她极有可能会被送到协会在青阳市的总部，完成治疗后再进行记忆修改。
这样一来，挨一刀对她的损失无限接近于零，她还能掌握协会总部和他们如何修改记忆的信息。
一箭三雕，宋蕲用她过往修仙时的经历来判断，觉得这是一门再划算不过“买卖”。
秘境和比武场里，不是没干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甚至还有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情况，宋蕲真觉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她是剑修，这点小伤和挠痒差不多。
宋蕲轻叹一声，感受着针线在自己的皮肉间穿进穿出，心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些话可不能和这两个小家伙说，听到了又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