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精神控制对异种无效,物理意义上的捆绑也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手段,应对两只在猛冲的熊崽多少有些吃力。
林昭然在手下的小熊停止动作后猛地拔出刀身,一个箭步冲上前,把刀插进另一只小熊的脑壳,蓝紫色的电光从指尖蔓延到刻着纹路的刀身,最后轰然炸开。
伴随着林昭然技能的释放,裴渐青收回傀线,统统加在另一只的身上,捆住它的四肢和嘴筒,让它动弹不得。
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电光火石间就解决了两只异种幼崽。
看着最后被裹成粽子的这只,林昭然抽回刀,左手把散下的碎发拨至耳后,侧身看向江曼语:“你来?”
她微微低头,注视着江曼语的眼睛,弯起嘴角,声音里含着鼓励:“可以试一试,我们都在。”
江曼语身旁的孟言也出声:“想去就去噢,我刚刚看到你的眼神了,大胆上!”
另一边的裴渐青没说话,但手中傀线紧了紧,把熊崽捆得更加牢固,黑色的眼瞳看着她,眼神平静。
同伴们都在鼓励,江曼语深吸一口气,走出孟言的蘑菇圈,接过林昭然递来的刀,站到熊崽身边。
熊崽身形不大,两瓣圆圆的耳朵竖着,乍一看和寻常熊崽差别不大。
它身上的傀线很细,遮不住带着植物碎屑和血垢的皮毛,还有在背上零散分布的散发着恶臭的肉瘤,肉瘤的表面比较光滑,隐隐透着皮下深红色的血肉。
江曼语握刀,垂眸看着,熊崽挣扎时的闷叫声和身上的腥味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耳鼻。
这是一只熊,是一只幼崽。
江曼语立在原地,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微微颤抖。
她好像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眼睛,圆圆的,倒映着天空中高悬的月亮。
月亮闪过一丝红光,血液从皮毛间缓缓流下。
江曼语骤然抬起手,顺着裴渐青留出的空隙把刀扎进异种的身体。
对,这首先是一只异种。
江曼语的右手死死攥着刀柄,保持着扎入的动作没有动。
明明隔着一把刀,她却仿佛触摸到了跳动的肌肉、温热的血液,象征着生命的起伏在一点点消失,温热也仿佛落进冰窟,没了温度。
她,杀了一只异种。
她,杀了一只幼崽。
等到血液停止了流淌,白色的细线从躯体上消失,江曼语才松开僵硬的右手,缓缓直起身。她好像有些无措,呆立在原地,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地上那一摊深红。
裴渐青、林昭然和孟言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她身后,没有催促。
有些事情,需要一点时间。
过了一会儿,等江曼语肩膀的起伏慢慢平复,三人对视一眼,缓步走上前。
林昭然伸手握住江曼语冰凉的手掌,拉着她远离疮甲熊的尸体,裴渐青和孟言则蹲下身,拔出刀,处理起地面上的狼藉。
“我第一次杀异种的时候,特别狼狈。”林昭然带着江曼语散步,抬头看着澄澈的天幕,突然开口道。
“那时候刚觉醒异能,觉得自己就是超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打遍天下无敌手,手痒痒得很。”
“我们三个初中就认识了,几乎同时觉醒的异能,也就自然而然凑一块行动。”
“第一次抓异种之前,我们没做什么预案,也没查什么资料,孟言他技能一结束我们就急哄哄地冲上去了。
“结果就是,明明对付的是一只E级异种,我们这边却伤势惨重。”
林昭然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拽着江曼语的手往回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孟言。
“孟言把脚崴了。”
她又指向裴渐青的脑袋。
“我把裴渐青的头发炸了。”
一向沉着冷静的少年被炸了头发,这听起来十分新奇。江曼语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林昭然也咧嘴,继续说:“炸成了个鸡窝头,老师都被吓了一跳,花了一个月才恢复。”
“我最体面,”林昭然抱臂,有些自豪地挑了挑眉,“就被树枝划了几道,衣服一遮,啥也看不出来。他们两个,一个拄拐,一个帽子不离头。”
见江曼语的心情恢复了些,林昭然才放缓语速,接着说道:“杀异种的感觉并不好受。”
“我知道它们是异种,但还是忍不住会想,它们也是生命,也是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的生灵。”
“那些带壳的长得丑的还好,感觉没有那么强烈,但是带皮毛的长得还算正常的,就会不太舒服。”
“没办法,我是视觉动物。”林昭然自嘲般笑了笑,话锋一转,“但是我们必须杀。”
她的声音好像变得沙哑,掺杂着夜风,一点一点飘进江曼语的耳中:“我们别无选择。”
“异种杀了太多太多人,手段各式各样,有残忍的有无知觉的,有血腥的有平淡的……”
“这仿佛是它们的天性,生来就是为了破坏、为了掠夺。”
“论坛上有太多太多因为异种家破人亡的例子了,我们赌不起。”
“一旦失败,就是又一场惨剧。”
林昭然伸手,抓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回头看向江曼语:“我们不杀它们,它们就会来杀我们。总有人要动手,不是么?”
她松开手,泛黄的树叶飘飘忽忽落下:“有的时候我觉得,异能对我们来说,不是特权,而是责任,我们拥有了一项特殊能力,也应该为别人解决麻烦。”
“这个麻烦就是异种。”
“所以我宁愿自己的双手沾满献血,把它们的未来扼杀在摇篮里,也不想给它们留下伤害人类的机会。”
“这样听起来有点冷血。”树叶落在地面上,林昭然耸了耸肩,又笑起来,“哎呀我扯远了。”
“其实没想说这些,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因为杀了一只崽子有心理负担。”林昭然正色道,拉住江曼语的手往回走,“其实把没有异能的你牵扯进来不太好,你告诉我们入侵者的事,就已经经历了很大的危险了。”
不等她说完,江曼语突然打断她:“没有。”
江曼语神色认真:“你们不冷血,也没有哪里不好。”
她回握住林昭然的手:“你们做的没有任何问题,是我太懦弱,总是不太敢,不敢出手,不敢踏出那一步。”
“你们现在外出要顾及着我,要考虑我的感受,而我能带给你们的,只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于入侵者的情报……其实是我在给你们添麻烦。”
“哪里哪里……”林昭然没想到江曼语会这么说,挠头道。
见江曼语还想说,她连忙拽着江曼语的手小跑起来:“我们现在别说那么多,赶紧回去,看看那个洞里有什么。”
江曼语闭上嘴,眼睛牢牢看着前方。
月光下,扎着马尾的女孩发丝飘扬,步履轻快,而不远处还站着两个男孩在微笑着等待。
何其有幸,她能遇到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