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转身想看一眼情况,结果慌忙跑过来的裴映一个没站稳,直接扎到他的怀里。八年没有过的接触就这么猝不及防,周景山本能地要搂住,手在碰到裴映前又硬生生止住了,终究没有落下。
裴映站稳后两个人的距离就拉开了,他道:“我会去的。”
“现在。”周景山不容商量,但是退了一步,走回办公区域等待。他的面色冷硬,双手环臂,看起来很不好惹,可耳朵通红,甚至烫得发痒,得深吸好几口气才把心里的小火苗平息。
不多会儿,裴映就穿戴好站在他面前,规规矩矩拿着手机和医保卡,唯唯诺诺跟在他屁股后面上了车。正要出去的时候陆哲远拎着两袋水果回来了,眼睁睁看着两人要出去。非但如此,不待他开口询问,周景山还用喇叭“哔”两下示意他闪开,留他守大门。
车上两人沉默不语,到了医院发现人不少,挺多都戴着口罩,周景山手肘上的衣服被扯了一下,裴映赶他:“我自己就好。”
“不好,太慢了。”周景山霸道地夺过他的医保卡开始挂号。
到这一步裴映也不挣扎了,东张西望一会儿轻声道:“可能是流感易发季节。”
“嗯,所以你要注意点。”周景山随口应道,手上在自助挂号机上迅速操作,拿到号了看向裴映,发现那人眼中的忧虑,才知道刚刚是什么意思,又道:“我身体好得很,没那么容易被传染。”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领着人去找科室。走廊的座椅上没有空位,两人站在发热门诊外面等待叫号,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无言好一阵,周景山才斟酌着开口:“生病的话可以跟大家说一声,大家都在等你的意见,得不到回应,着急。”
裴映似乎烧得厉害,连眨眼都变得迟缓,周景山也不期待他回答什么,正想掀过这一页,只见裴映视线有些涣散,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停顿了几秒才慢悠悠道:“我让他们等等啊。”
“没有原因的等待也是会让人着急的。”
“公交车30分钟一趟,等待的时候再焦急也是时间到了才会来,所以都是无……”裴映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还看了下眼色。
周景山无奈地笑了,这人可能又想说“无效”“无用”之类的,以前只要是和学习有关就讲逻辑得不留情面,像个会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机器,有时会把他气得跳脚,这点到出来工作还是没有变。他不打算辩驳,这也不算毛病。裴映之所以能成为今天这样的专家,和这点分不开,他可以在特定时候无视自己的情绪,所以也对别人的心情不予理会,算是优点中的副作用。
“对不起。”
周景山侧头看去,裴映若无其事地垂着眼,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出自他口。周景山一瞬间有点恍惚,分不清这句话是说给现在的他听的,还是八年前的他。他的手紧了又松,反复几次,终于放弃了抬起揉揉对方后脑勺的举动。
他没有那么大度,裴映的不辞而别就像一根无形的刺,拔又拔不掉,忘又忘不了。然而眼下这人病怏怏的,乖顺的样子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裴映……”周景山开口叫出许久没有蹦出嘴边的名字,没等他说话,头顶上的广播叫到了裴映的号,他话锋一转,“走吧。”
一觉醒来,裴映觉得烧退了,没有去测量体温,而是直接走到电脑面前,登录自己的加密邮箱,犹豫片刻,分别发送两封技术咨询函。一封收件人是国内知名大学制冷与低温研究所的教授,另一封则是科学院底下的专项研究所,他们分别对应不同方向。
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两个委托需要他支付高昂的横向课题费用,这不是问题,他的烦恼在于这很像赌博,现在他把筹码压上去了,可赢的希望依然渺茫。他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举动,就连去游乐园都不愿意进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鬼屋。
成年以后很少做冒险的事了,他无奈地将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像爱因斯坦,慢悠悠踱去接杯热水小口小口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