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山咬着下唇缓缓摇头,示弱的模样和以前如出一辙。
裴映不由得心软,但再多安慰的话已经不能多说了,他刚刚说那一串一方面是为了理清自己的思路,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展现实力的安慰。维持在这个程度,应该比较合适,他无意识地点了下头。
检测报告出来后裴映就马不停蹄做了份抢救方案和修复方案,在项目紧急协调会上对此进行了说明。如此范围和高专业要求的抢救性修复无法由裴映独自完成,所以他在会上提交了一份名单,要求组成一个小团队。
然而经过上一次引入吴宇明后造成了严重后果,市城投那边有些犹豫。刘副总斟酌道:“我们都不太熟悉这些方面,公开招聘还是更合规程吧。”
“公开招聘需要时间,现在工期较紧,如果再花时间在召集人员上会不会过于奢侈了?”周景山语气平淡,从事发到现在他一直处于全力配合状态,还是第一次提出异议。
裴映的出发点则更单纯,语气也更生硬:“这个阶段我无法和不信任的人合作,也不想浪费时间和其他人磨合。名单上都是和我长期合作的人,如果你们怀疑他们的水平,那我可能无法胜任这个任务。”
他是景行团队聘请的专家顾问,在景行团队出了纰漏导致事故后这样撂挑子于理不合,于势却无可替代,除了他以外能解决当下问题的没有其他人选,再加上周景山在进行事件汇报的时候也说了裴映没有参与到吴宇明的方案指定中。裴映知道他们只有听自己的,这个事才能顺利度过,所以如此有恃无恐。
“为了缩短流程,可以以我工作室的名义和他们签合同,过后再从我的顾问费里扣除。”他补充道。
周景山对刘副总说:“这确实是最方便快捷的方法。”
市城投顺着这个台阶就下了,当天临时办公室就挪了一间出来作为临时工作组专用。
工作组成员第二天下午才陆续到达。
周景山到的时候裴映和一个面相庄严的老人一边说话一边要去现场,身后还跟了几个年轻人,他们都已经换好了浅灰色的连体防护服,戴着护目镜与橡胶手套。裴映简短给两人介绍身份,周景山朝那位资深修复师友好地伸出手,道:“鲁师傅,麻烦您了。”
鲁师傅却没有去握,视而不见地绕过他往现场走去,这场面纵然是平常大家眼里冷淡的裴映也顿了顿,朝周景山点点头就带着鲁师傅的学徒们赶紧跟上去。陆哲远双手兜住老大被冷落的手,眼里露出怜悯之情。
周景山:“……”
他二话不说把手抽回来,面无表情往临时办公室走。陆哲远马上帮他找补道:“可能在鲁师傅眼里老大你是罪魁祸首,他对你不满也很正常。”
周景山知道,鲁师傅没有冷哼一声大概都算看在裴映面子上了,所以他没生气,只是很久没有被人当头甩脸色了。他是明星建筑师,会出入一些光彩亮丽的社交场合,大家即使心里看不起谁的设计也好,明面上都客客气气的。习惯了虚与委蛇,他被别人毫不掩饰的情绪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想想也是,裴映这样单纯的人自然会和类似的人接触。
说起来,周景山已经很久没被裴映吼过了。那一吼,竟让他有些恍惚,伤心委屈是真的,可那不会拐弯的直白又让他依稀捞起一点熟悉的影子。从前裴映也是这样,生气了就变成块硬邦邦的石头,不圆滑,大不了把火气发出来,知道是自己错了也会认真道歉,但都不会像这次这样,话没说完就消失。
这次裴映走开了。再出现时,用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要去咖啡厅查资料,不去追究刚刚两个人的矛盾,像要抹平一切,永远也没必要解决两人之间的矛盾。
裴映知道他在他面前不控制眼泪,以前都会默不作声地递纸巾,这次却沉默地无视,这是不会回头的信号,周景山读懂了,所以才更难过。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他都是被抛在后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