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愣了一下,没跟上思路:“我昨天走后有什么要我跟进的吗?”
周景山咽下口中的咖啡,手上动作依然不停,但已经收尾了,订书机扣上最后一颗钉子,他把资料递了过去:“鲁师傅的事情啊。”
裴映看着手上一个个关于“重大工程舆情危机处理”与“专家名誉维权”的摘要案例,眉头微皱。没等他说话,周景山急忙自证清白:“我可没瞎打听,你电脑就这样开着。”
昨天走得急,裴映忘关电脑了,这确实理亏。他瞥一眼周景山,那人眼底的倦色可以窥见。他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整理好的资料传一份到周景山那:“报告初稿写完了,要看吗?”
“怎么动作这么快?”周景山嘟囔着打开裴映收集的证据,边翻看边说,“技术层面无懈可击。但我们现在可能需要一点……降维打击。”
裴映不懂什么意思,周景山不由分说拿起手机拨打起来,他只能安静地从中获取只言片语。
“……对,舆情分析要做……法律底线先厘清……”
听着周景山头头是道地和电话那头沟通,裴映只能安静听着,这是他不懂的领域。
周景山挂掉电话,对裴映说:“舆论战不能只防守,要打出去。你的证据很重要,但我们也需要传播渠道和法律震慑。”
他放缓语速,确保裴映跟上,“所以,你集中精力继续打磨技术报告,到时形成摘要,这是发给所有媒体和主管单位的通稿,也是律师函的重要支撑。后面的我来跟进,这样可以吗?”
最后的询问,给了裴映象征性的否决权。他语速很快,思路清晰,像是早就想过这些事情要如何处理,只等裴映肯首。而裴映肩上的担子此刻变得轻了些,一双有力的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把担子里的重物挪了挪。
“可这不是我们的项目,你没有必要……”裴映还是抵不住本能,违心地说出一句类似拒绝的话。
周景山沉吟一声,从一个裴映没有想过的角度出发:“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鲁师傅不太喜欢我。”
裴映张开嘴,又合上,本想辩驳一下,可事实又确实如此。上回周景山在郊柳区捅的娄子在鲁师傅眼里看来简直愚蠢至极,周景山本人不在的时候他说了不下五回,裴映夹在中间,始终不敢帮周景山说点什么。因为说到底最后决定是周景山做的,鲁师傅是个直肠子,只看直接因果,说了也白搭。
周景山继续道,神色有些得意:“上回他呈了你的面子过来帮忙,人情记在你头上,你要还。这回我帮忙,人情记在我头上,刷个好感度,白捡的干嘛不要?老头子不是在这一行数一数二么?我结交了没坏处。”
本来温馨地帮个忙,被周景山这么一分析,裴映都觉得他有点可恶,只得无奈地摇摇头,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这人打的算盘。
两天后,裴映在工作间隙中抽空把技术报告摘要完成,想先去给鲁师傅送一份定心丸。走之前还跟现在的合伙人打个招呼:“我提前一点走。”
“上哪?”工作狂周总一副资本家嘴脸,立即追问。
裴映赶紧解释自己今天的工作做完了,才说:“去一趟鲁师傅那。”
“哦,不带我?”
裴映站起来了,周景山要仰头才能对视,这是裴映比较少见到的角度,他愣了一下,没说什么。想起这人的“刷好感”任务,他点点头:“开我的车?”
和周景山的路虎不一样,裴映开的是迷你COUNTRYMAN,体型更小,走街串巷便利一些。裴映拿着资料走在前,周景山一边穿外套一边顺手关灯关空调关门,联合工作室今天早早下班。
“对了,那个示意图和媒体沟通的进展我也打印了个简单的说明,免得鲁师傅总觉得我们光说不练。来都来了,一起给他看看,省得你以后再跑一趟解释。”
不知道是周围太安静,还是周景山的语调过于雀跃,裴映一时有些恍惚,好像走到电梯这短短几步和记忆里某个瞬间重合,一下穿越到十年前,两个人都二十出头的年纪。他叹口气,周景山奇怪地看着他。
“嗯?”他抬头迎上那道目光,周景山摇摇头,先撇开视线。
鲁师傅也住梅香区,不过位置没裴映的偏,周围都是居民区,楼下都是卖菜、卖肉、卖鱼的小店,烟火气很浓。周景山顺道买了点香蕉和橙子拎在手上,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的,他本来就不吃那一套。”不愿意拐去买礼品的裴映安慰道。
鲁师傅的住处位于一个老小区,一楼是居民们的单人车库,带门。他平常骑辆小电驴去工作室,所以车库基本上被他当作手工坊。裴映用眼神示意,门外堆着刨花那里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