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再迟钝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不对劲。就连那平日里常挂着的完美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尽管这样还在隐瞒。

撒谎成性的骗子。

我没事？

要是真的没事，就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像是哭也不像是笑，那表情就像是……整个人的意识都被抽离出来，那一瞬间玄绝觉得温淮深已经不在这里了，留在这里的是具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空壳。

“骗人。”玄绝毫不留情地拆穿。

温淮深强撑着的笑容再次开始崩解。

“我没有骗你。”

“你有。骗子。”

温淮深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又生气了？”思考了片刻，玄绝实在想不出来原因，皱着眉开口问道，“是我说的话哪里有问题吗？”

没有任何问题，那句话的确是个正确到不能再正确的真理。修仙界强者为尊，没有人可以强迫最强者做任何事。

但正是因为那毋庸置疑的正确性，才叫他难以自控。

“……”

温淮深张了张嘴，话却哽在喉间。

“零零七，他这是怎么了……我应该怎么做？”

玄绝想向零零七提问，却发现意识海里那颗粉球的表情十分严肃，就像是遇见什么大难题一样。

零零七：(??ì_í??)

“宿主，事情比较复杂。我感觉对于您来说……暂时，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什么都不做？难道他要就这样和温淮深沉默着对视到天荒地老吗？从刚才和陆明锐战斗时温淮深的态度就很奇怪，具体是从哪个节点变成这样的呢……

那股隐约的不安感越来越接近，玄绝有些烦躁，在脑海里回忆的影像也终于播放到了那个雷系的法阵……

“我没有生气。”

影像咔的一声中断，玄绝暂时放下心头的疑虑，抬眸看向他。温淮深的表情终于恢复如常，略带歉意向他颔首。

“只是刚才你说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个认识了很久的……姑且能算是朋友的人。所以，不由得有些出神，抱歉。”

“谁？”玄绝再次果断抓住重点。

朋友……？

玄绝冷笑，他倒是很想知道，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他露出那样的表情？什么样的人能让温淮深连装都装不下去，笑都笑不出来。

温淮深的胸口起伏几下，眼神愈加复杂。

“你又不想说吗？”

玄绝本不想再和温淮深吵，零零七也说过当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也知道自己又冲动了，但他就是、就是想要问个清楚。

那种被瞒着的感觉，遮遮掩掩，捉摸不透。他最讨厌被隐瞒和被欺骗。为什么温淮深总是要用这种他读不懂的眼神望着他？有话直说就这么难吗？零零七是这样，晏雎是这样，温淮深也是这样……好像所有人都有事情瞒着他，期盼着他知道真相可又从不主动告知。

大脑突然一阵钝痛，接着是尖锐的放射性刺痛感。耳鸣声嗡嗡响起，痛感随之延伸，连耳膜都像是要撕裂开来。

“唔……”

玄绝眉头紧锁，太阳穴突突跳着。他竭力压抑着不让自己显露出来，可越是压制，那份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觉就更清晰。

眼前不同的场景突兀闪现而过，在那一瞬间玄绝似乎看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但一幕幕就像滔滔江水般流逝而去，他所窥见的记忆便是飞溅出的晶亮水珠，转瞬即逝，他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到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一片朦胧的水雾中，他又看见了曾经梦中的那个少年。

水珠反射的光线耀眼夺目，视野内浮现出点点黑斑，他越想看清那人的面容，黑暗便扩散得越来越大。玄绝几乎要痛到麻木，像是有把刀一直在剜他的双眼、双耳、大脑……他终于忍不住用力捂住脑袋。

好痛、好痛、好痛！

温淮深……我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什么事？

玄绝心如乱麻，额角的冷汗滑落，他几乎要压抑不住内心深处不知从何而来的茫然。

“你——”

“他已经死了。”

终于。

阵痛停息了。

来得迅疾如风又退得干脆利落，仿佛刚才叫他生不如死的痛只是错觉。

玄绝眼睫轻颤着，很慢地眨了一下、两下，才回过神来。死了……是谁死了？

“他死的时候还很年轻。”

温淮深表情平静，视线没有焦点，玄绝与他对视，可温淮深的目光却像是把他完全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