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宗经此一役,元气大伤。
掌门清虚真人和数位长老身陨,内门弟子死伤过半。曾经辉煌的第一宗门,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
沈长渊遣散了剩下的弟子。 “长生宗,解散了。你们各自下山去吧。”
看着那些弟子茫然无措的眼神,沈长渊心中并没有太多波澜。不破不立。
这个腐朽的宗门,早就该亡了。与其让他们留在这里成为天道的祭品,不如散入红尘,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处理完宗门的后事,沈长渊和萧离来到了后山禁地——忘情崖。
这里是长生宗的禁地,也是历代祖师飞升前闭关的地方。
终年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寒风如刀,切割着裸露的岩石,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崖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在镇压着什么绝世凶物。
萧离跟在沈长渊身后,脚下的落叶发出枯碎的声响。他看着前方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却充满了不安。
“师尊,我们要去哪里?”萧离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沈长渊没有回头,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一样……能解开你心中疑惑,也能让你看清这个世界本质的东西。”
两人穿过层层迷雾,终于来到了崖顶。那里矗立着一面巨大的石镜。
镜面并非普通的铜镜或水银镜,而是一块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黑色陨铁,足有三人高。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一只黑色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世间万物。
“这是‘真言镜’。”沈长渊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萧离,“它能照见过去,也能……预知未来。它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神器,据说不属于这个世界。”
萧离心头一跳:“未来?”
“去看看吧。”沈长渊轻声道,“看看你的未来,或者说……我们共同的未来。”
萧离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镜前。镜面漆黑如墨,倒映不出任何景象。
就在萧离疑惑之时,镜面突然泛起一阵涟漪,紧接着,一道刺目的血光从镜中爆发而出!
画面逐渐清晰。那是一个尸山血海的战场。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无数修士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河,染红了大地。
在尸山的顶端,跪着一个人。那是沈长渊。
他浑身是血,原本雪白的长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胸口插着一把剑。
那是一把萧离无比熟悉的剑——断魂剑。而握着剑柄的人,正是萧离自己!
镜中的萧离,双目赤红,脸上布满了黑色的魔纹,神情狰狞而痛苦。他的手在颤抖,眼泪混合着血水滑落,滴在沈长渊的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镜中的萧离嘶吼着,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我不想杀你……我不想……”
沈长渊却在笑。
他伸出满是鲜血的手,似乎想去抚摸萧离的脸,但最终无力地垂下。
“别哭……”沈长渊的声音微弱却温柔,“这是……师尊欠你的……只有杀了我,你才能证道……才能活下去……”
“我不稀罕!”镜中的萧离崩溃大哭,猛地拔出长剑,想要自刎,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随后轰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萧离猛地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止。
“不……这不可能!”他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惊恐,“我怎么可能杀你?我怎么可能杀师尊?这一定是假的!是幻觉!”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长渊,眼中充满了祈求:“师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镜子是坏的!”
沈长渊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他走上前,轻轻将颤抖的少年拥入怀中。
“别怕。”沈长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那是原本的命运轨迹。”
“原来的……命运?”萧离紧紧抓住沈长渊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沈长渊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在原来的命运轨迹里,你是幽冥大陆的魔尊,我是苍玄大陆的正道魁首。我们会相爱相杀,最终,我会死在你的剑下,助你斩断情丝,证道飞升。”
“什么狗屁飞升!我不稀罕!”萧离怒吼道,眼眶通红,“如果要杀你才能飞升,那我宁愿永堕阎罗!哪怕魂飞魄散,我也绝不伤你分毫!”
沈长渊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却又无比坚定的少年,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萧离的头,指尖传来少年颤抖的温度。
“傻孩子。”沈长渊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们逃得掉吗?”
他松开萧离,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迷雾,望向那无尽的苍穹。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沈长渊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锋利,“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无论是练气期的小修士还是大乘期的老祖,都不过是被人圈养的牲畜罢了。”
萧离愣住了:“牲畜?” 沈长渊没有解释,只是突然并指如剑,指向天空。
“看好了。” 他低喝一声,全身灵力涌动,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剑气冲天而起!
这道剑气,凝聚了沈长渊合体期的全部修为,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斩向那漫天星辰。
“给我……破!”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原本浩瀚唯美的星空,竟然像玻璃一样,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紧接着,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星空……碎裂了!
碎片剥落,露出了后面的真实景象。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眼睛!
它占据了整个天空,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金色,冷漠、贪婪、戏谑地注视着下方的蝼蚁。
那目光中没有丝毫感情,只有一种看待食物的渴望。
“那是……”萧离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
那种恐惧,不是实力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仿佛一只蚂蚁,在仰望一头巨象。
“那就是天道。”沈长渊挡在萧离身前,替他承受了大部分的威压,“或者说,是控制这个世界的‘神’。”
“我们,不过是它圈养的牲畜。修炼,飞升,不过是一场骗局。所谓的飞升,其实就是把自己养肥了,送给它吃。”
沈长渊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真实。
“每一个飞升的修士,都会被它吞噬,成为它的养料。而所谓的正邪之争,不过是它为了刺激我们修炼,让我们产生更多‘情绪’和‘因果’的手段罢了。”
萧离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冰冷。
原来,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爱恨情仇,在“神”的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它……一直在看着我们?”萧离颤声问道。
“是。”沈长渊点头,“它在看着我们挣扎,看着我们痛苦,看着我们自相残杀。我们的绝望和鲜血,是它最美味的调料。”
“真言镜,其实是上一纪元幸存者留下的宝物。”沈长渊指着那面黑色的石镜,“它不仅能预知未来,更能映照出这个世界的本质。当初,我就是在这里,看到了真相。那一刻,我的道心几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