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后院,是一座只有三间瓦房的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角落里还开辟了一块小菜地,种着些葱姜蒜和几株不知名的草药。
简单,朴素,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宁。
萧离就这样在这个小院子里住了下来。
他的理由很充分——“相思病”太重,需要长期调理。
对此,沈长渊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拾出了一间偏房给他住。
其实,那间偏房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不仅狭小,而且潮湿。但萧离却住得甘之如饴,仿佛住进了什么洞天福地一般。
因为,只要推开窗,就能看到沈长渊的房间。
夜深人静。
萧离盘膝坐在床上,并没有修炼。
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覆盖了整个小院。
隔壁房间里,沈长渊还没有睡。
他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灯光昏黄,映照着他那张苍白却专注的侧脸。
萧离看痴了。
谁能想到,曾经那个高居云端、一尘不染的长生宗老祖,如今竟然也会做这种缝缝补补的粗活?
突然,沈长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捂着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随着咳嗽的加剧,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变得如纸一般惨白。
萧离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沈长渊的房间里。
“师尊!”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长渊,掌心贴在他的后背,精纯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
然而,下一刻,萧离的脸色变了。
沈长渊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漏了底的筛子。无论他输入多少灵力,都会瞬间消散在天地之间,根本存不住分毫。
“没用的……”
沈长渊推开他的手,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虚弱地笑了笑。
“我现在是凡人之躯,承受不住你的灵力。”
“怎么会这样……”
萧离看着帕子上那抹刺眼的殷红,眼眶通红,“是不是因为复活我?是不是因为那个逆天改命的阵法?!”
沈长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离,眼中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离儿,生老病死,是凡人的常态。”
“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很好了。”
“好个屁!”
萧离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哽咽,“你以前从来不会生病,从来不会受伤!你是合体期的大能,你是天下第一人!你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能为了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长渊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就像小时候那样。
“傻瓜。”
“修为没了可以再练,命没了就真的没了。”
“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萧离,“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不用背负宗门的责任,不用面对那些尔虞我诈,每天种种草药,看看病人,这种日子,我很喜欢。”
萧离怔怔地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沈长渊说的是真心话。
那个曾经背负着沉重枷锁的神,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解脱和自由。
“可是……我会心疼。”
萧离低下头,把脸埋在沈长渊的掌心里,声音闷闷的。
沈长渊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不疼。”
“只要你在,就不疼。”
夜风微凉,吹动着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萧离看着沈长渊熟睡的容颜,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以前,师尊总是彻夜打坐,从未像凡人这般毫无防备地睡去。那时候的他,强大得让人仰望,也冷漠得让人心寒。而现在,虽然失去了一切力量,变得如此脆弱,却让萧离感到无比的真实和亲近。他伸出手,轻轻描摹着沈长渊的眉眼,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那颗悬了三年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哪怕是要与全天下为敌,哪怕是要再次逆天而行,他也在所不惜。
……
第二天清晨。
萧离起得很早。
他本来想给沈长渊做顿早饭,表现一下自己的贤惠。
结果到了厨房才发现,沈长渊已经在了。
灶台上熬着一锅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几碟刚腌制好的小咸菜。
“醒了?”
沈长渊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含笑,“去洗漱一下,马上就能吃了。”
萧离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在烟火气中忙碌的身影,只觉得鼻尖发酸。
这一幕,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那个平行世界的幻境里,那个没有神皇、没有阴谋的世界里,他们也是这样,过着平凡而温馨的日子。
原来,那不是梦。
那是沈长渊一直向往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