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凶了?明明很可爱。”萧离一口咬掉那个“拿剑的小人”的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师尊,你也尝尝,很甜的。”
沈长渊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糖人。
确实很甜。
甜到了心里。
两人找了一处安静的河岸坐下。
夜风微凉,吹动着两人的衣摆。河水潺潺流淌,倒映着漫天的繁星和两岸的灯火,美得像是一幅画。
萧离自然地伸出手,将沈长渊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师尊,你冷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收紧了手臂,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怀里的人。
“不冷。”
沈长渊摇了摇头,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心中一片宁静。
但这宁静之下,却掩藏着深深的忧虑。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就像这河水一样,一去不复返。每一次呼吸,肺腑间都会传来隐隐的刺痛,提醒着他时日无多。
“师尊。”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萧离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虽然现在的生活很美好,但他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那个神皇虽然被封印了,但他的势力还在,那些贪婪的神族还在。而且,沈长渊的身体……
每当看到沈长渊半夜咳嗽,每当看到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萧离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害怕,害怕这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美梦。
想到这里,萧离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的。
“会。”
沈长渊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萧离的手背上,声音坚定。
“只要你想,我们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哪怕天塌下来,我也陪着你。”
哪怕……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沈长渊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他不想让萧离担心,更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萧离心中一颤。
他低下头,在沈长渊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那个吻很轻,很柔,却带着重若千钧的承诺。
“好。”
“一言为定。”
“谁反悔谁是小狗。”
“幼稚。”
“我就幼稚!反正师尊不许嫌弃我!”
“……”
然而,就在这时。
沈长渊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他的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缩回手,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挡住。
“怎么了?”
萧离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没事。”
沈长渊勉强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可能是风吹得有些头疼。”
“那我们回去吧。”
萧离不疑有他,连忙扶起沈长渊,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回到医馆后,沈长渊借口累了,早早地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颤抖着卷起左手的衣袖。
只见那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纹路。
那纹路蜿蜒扭曲,像是一条毒蛇,正一点点地向着他的手臂蔓延。
而且,随着它的蔓延,沈长渊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这是……”
沈长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个纹路。
这是神皇的诅咒——“噬神咒”。
当初在神陨之地,他用逆天镜封印神皇的时候,神皇在最后关头给他种下的。
只要诅咒还在,他的生命就会不断地被吞噬,直到油尽灯枯。
这噬神咒不仅吞噬生机,更会吞噬神魂。它就像一个贪婪的恶鬼,日夜不停地啃食着他的生命力。沈长渊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一点点变得虚弱,记忆也开始出现片刻的空白。有时候,他甚至会忘记自己刚刚做过什么,或者忘记某个熟悉的人的名字。这种恐惧,比死亡更让他感到绝望。如果有一天,他彻底忘记了萧离,忘记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哪怕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他也要把这份记忆刻在骨子里,带进轮回。
“离儿……”
沈长渊放下衣袖,看着窗外那个正在为他熬药的身影,眼中满是痛苦和不舍。
难道,连这最后的平静,也要被剥夺吗?
不。
绝不。
他死死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
哪怕是死,我也要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哪怕……只能再多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