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雨倾盆。

萧离背着沈长渊，在泥泞的山道上狂奔。

雨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落在沈长渊的脖颈里。

“冷……”

背上的人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呢喃，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冰。

“师尊别怕，我不冷……我一点都不冷……”

萧离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将沈长渊往上托了托，体内的灵力不要钱似的往他体内输送，试图维持住他最后的一丝生机。

但是，那个该死的噬神咒，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他输入多少灵力，都会被瞬间吞噬殆尽。

“该死！该死！”

萧离的眼睛红得吓人。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晚才找到他。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那个诅咒。

如果……如果师尊真的出了什么事……

“不！不会的！”

“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萧离咬紧牙关，脚下的速度再次加快，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消失在雨幕中。

“离儿……”

就在这时，背上的沈长渊突然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很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去……别去神陨之地……”

“那里……是个陷阱……”

“不要……不要死……”

沈长渊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之中，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手紧紧抓着萧离的肩膀，指甲几乎嵌入了肉里。

“师尊？师尊你醒醒！”

萧离的脚步猛地一顿，心中大惊。

这是……以前的记忆？

难道是在逆转时空之前，师尊也曾这样绝望地试图阻止过什么？

“师尊，我们不去神陨之地，我们回家，回长生宗。”

萧离强忍着心中的酸楚，柔声说道。他停下来，将沈长渊往上托了托，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冰冷的身体。

“不……我不回去了……”

沈长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那是萧离从未听过的脆弱。

“我是个……罪人……”

“我害死了……那么多人……”

“我不想……连你也害死……”

“如果不救我……如果不救我，你就不会死……”

“离儿……对不起……是师尊没用……”

沈长渊的眼角滑落一颗泪珠，滚烫地落在萧离的脖颈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萧离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这就是沈长渊一直隐藏在心底的痛苦吗？

那些所谓的荣耀，所谓的天下第一，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而是一副沉重的枷锁。他背负着整个修仙界的希望，却发现那个希望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在那个被神皇欺骗的岁月里，他一个人默默承受了多少煎熬？

当他知道飞升就是献祭，当他知道自己一直敬仰的“神”其实是吃人的恶魔时，他的世界是不是早就崩塌了？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说过。

他总是那样清冷孤傲，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挡在所有人面前。

“你不是罪人。”

萧离转过头，轻轻蹭了蹭沈长渊冰凉的脸颊，声音沙哑而坚定。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也是我最爱的人。”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断魂谷那个吃人的地方了。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正道，什么是人心。”

“师尊，你听到了吗？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沈长渊安静了下来。

他把头埋在萧离的颈窝里，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寻找着最后的温暖。嘴里依旧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离儿……练剑……这一招……要这样……”

萧离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他们在寒霜峰练剑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整天想着怎么偷懒。而沈长渊，总是耐心地握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纠正他的姿势。

“手要稳，心要静。”

“剑随心动，人剑合一。”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枯燥的教导，如今却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好，我练，我一定好好练。”萧离哽咽着说道，“等回去了，我就练给你看。师尊，你一定要看着我……”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