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营帐内,斐清荣一把夺过那份心心念念的文书,指尖几乎要嵌进纸页里。
“快让本王瞧瞧!有了这份文书,看太子与老三如何抵赖!”斐清荣展开文书,目光死死钉在落款的印章上,嘴角咧开的笑意几乎要裂到耳根。
“不对!这印章是假的!”斐清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猛地将文书拍在案上,纸张震颤着发出脆响,“太子的印鉴绝非这般模样!”
江渊心中一咯噔,连忙上前细看。文书上的印章仿得惟妙惟肖,若不是熟悉太子印鉴的人,根本看不出破绽。“殿下何出此言?”他仍存一丝侥幸。
“我觊觎太子这枚‘东宫之宝’印鉴多年,日日琢磨,岂能认错?”斐清荣指着印章边缘,“你看这里,太子印鉴的龙纹收尾处有一道细微的缺痕,是当年父皇赐印时不慎磕损的,此印却光滑无缺!还有印泥色泽,太子只用西州进贡的朱砂,色泽偏暖,这印泥却是寻常货色,冷涩暗沉!”
江渊脸色瞬间煞白,如遭雷击——他竟被沈炼摆了一道!那份文书是假的!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怒,沉声道:“沈炼狡诈,此番定是故意用假文书诱骗我们,我们需暂缓出兵,再谋对策!”
“暂缓?”斐清荣猛地转头,眼中满是不耐与贪婪,“西北军已在关外驻守三日,粮草消耗巨大,那边早已催得紧了!我等不及了!”
一旁的西北军统领秦岳见状,立刻上前煽风点火,拍着胸脯道:“殿下说得对!什么文书真假,不过是这些谋士耍的小聪明!这年头,兵权才是真正的实力!属下麾下十万大军,个个以一当十,这三日若是全力进军,早已兵临东都城下!依属下看,不必再等,请立即下令,强攻城门,直捣东都!”
秦岳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斐清荣早已按捺不住的野心。他本就不是能沉住气的性子,此刻被蛊惑得彻底失去了理智,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四溅:“好!就听秦统领的!传令下去,三日之内整合大军,本王要亲自率军挺进东都,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江渊看着两人一副志在必得、利令智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他深知,没有名正言顺的由头,仅凭蛮力强攻,一旦北冥军赶到,便是腹背受敌的绝境。可他接连劝阻数次,换来的只有不耐烦的斥责。
江渊缓缓后退半步,收回了所有劝说的念头。他负手立于阴影之中,眼底翻涌着失望与冷意——这两人,一个急功近利,一个鲁莽无谋,皆是扶不起的阿斗。既然他们执意要往火坑里跳,他也不必再费心阻拦,只需冷眼旁观,另做打算便是。这场注定失败的叛乱,他没必要陪着陪葬。
华清宫内,烛火映着满案的珍奇。价值连城的宝物堆得满满当当,皆是太子斐清佑派人连夜送来的“赔罪之礼”。
案上还放着一封封缄的书信,字迹工整,言辞恳切。信中太子坦陈自己轻信二皇子挑拨,错疑了斐清明的忠心,字里行间满是懊悔,再三保证此后绝不再生猜忌,愿与三弟同心协力,共抗西北叛军,稳固大魏江山。
斐清明拿起书信,草草扫了几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太子送这些身外之物与空头承诺来求和,无非是怕他一气之下断绝联手,断了东宫最后的外援。
“太子殿下倒是大方。”斐清明将书信扔回案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讥讽,“一句‘绝不怀疑’,便想抹平此前的嫌隙?这些珍宝,是想堵住本王的嘴,还是想收买本王的军心?”
扶光躬身道:“殿下,太子此举虽有投机之嫌,但如今西北军蠢蠢欲动,正是用人之际,同盟不可轻易破裂。”
“本王自然知晓。”斐清明缓缓转身,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色,“他要的是自保,是储位安稳;本王要的是阻击叛军,护东都百姓周全。目标一致,同盟便暂且存续。”
他心中清楚,太子的“绝不怀疑”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危机解除,昔日的猜忌只会卷土重来。但眼下局势紧迫,二皇子的十万大军已逼近关隘,北冥军若与东宫反目,只会让叛军有机可乘,届时生灵涂炭,得不偿失。
“表面功夫,总要做足,你备好回礼,再拟一封回信。”斐清明语气平静与扶光说,“信中便说,太子殿下的心意本王已收到,此前之事不过是奸人挑拨,不必挂怀。北冥军正加速驰援,定不负殿下所托,共破叛军。”
扶光领命退下。
斐清明眼底的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忧思。他即刻发出一份军令,全军加速行军,三日之内务必到达关隘。
北冥军的马蹄声愈发急促,如惊雷般朝着东都疾驰而去。
初春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金辉,将沈炼的卧房染得暖意融融。
白云笙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幔。榻上的沈炼侧卧着,眉头舒展,呼吸匀长,像是睡得正沉。他放柔声音,轻声唤道:“沈无妄,醒醒,该吃药了。”
连唤几声,榻上之人却毫无反应。白云笙心中一紧,伸手探向沈炼的额头,触感温热,并无异常,可无论他怎么轻声呼唤、轻拍肩头,沈炼都双目紧闭,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