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江无想起临走时颉正襟危坐叫住他与他说的话，‘这么多年来，修仙界的修士飞升之路断绝，所有人都犹如困兽，凡人百年匆匆而过，但我们修士不能懵懂混沌，天劫并不是我一人之事，而是未来所有人都要面临的绝境，所以，你不用担心，如果未来你们能够飞升，那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颉的笑容悲悯，犹如仙人在世。

江无想颉大概就是修仙界众人所言的圣人吧，听了那些话走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表情，他想他需要做点什么，既然来了，他就不能只是旁观。

可能有些人会被这样的言语激励，以此作为自己奋斗的目标，也可能会释怀，但江无不是那种人，他就算有大局观，但他也还是一个曾经活在和平年代三观很正的平凡人，比起六根清净他更喜欢亲朋好友相伴。

对他来说，生命可贵，任何时候都不该舍弃，因为他受够了，他脑子子乱的很，一会儿是曾经妈妈临死前的样子，一会儿是颉坦然赴死的样子。

两人站在飞剑上停在空中，季宿远见他神色阴郁已经陷入自己的世界，他叹了口气。

听见季宿远的叹气声江无才反应过来，他难得的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撇开脸不看季宿远，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抱歉……”

“你和我道什么歉。”季宿远声音平静。

“抱歉，我脑子很乱，你来控制飞剑吧。”江无垂着头。

季宿远接过飞剑的控制权：“要不要找个地方走一走。”

“随你吧。”

御兽宗的风景虽美，但他们已经看了很长时间，江无现在这样子又不适合去人多的地方，想了想季宿远划开一道空间裂缝御驶飞剑进入。

夜晚的群山只剩漫天的星空与明月，飞剑划出一道流光从中闪过，山林静谧，季宿远带着江无停在一座山崖之上。

这片山崖上没有树木杂草，凸起的山石被风蚀成寸草不生的孤岩，脚下是雾气腾腾的云海，上方是深邃黑暗的夜空。

季宿远随意的盘腿坐在地上，江无也有样学样，他被这样奇特的风景所吸引，这里很像曾经见过的名山，要是头顶再多一株黄山松就更像了，可惜江无是个孤家寡人，他要吃饭要生活，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旅游。

就算有钱，一个人旅行总会有内心的孤寂感被放大的时候，江无想要是哪天他忍不住从某个风景秀丽的山顶上跳下去也有可能，不过那样会给别人找麻烦，所以他还是不出门的好。

两人静默良久，头顶的星空实在美丽，这还是江无第一次认真观察修仙界的星空，他下意识的寻找自己熟悉的北极星，可惜，这确实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天空中有很多明亮的星星，但是一颗他熟悉的都没有。

江无突然在想，要是让玩家们看见这片星空，他们会不会见到熟悉的星座，或者多观察观察发现这个世界的不对劲，可惜他也只是想想，多看了会江无感觉心情好了一些。

“你说修士为什么要把生死看淡挂在嘴边，如果真的生死都看淡那修仙还有什么意义，找个深山老林隐居到死不就好了，修仙不就是与天地博弈吗，或者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让自己和他人舒服一些？”

江无躺倒在石头上，他用手枕着后脑，语气里是恼怒和少有的刻薄：“凡人也就罢了，说一句生死有命安慰安慰自己，可绝境逢生不就是修仙者的本质。”

季宿远挺直腰背，他一手搭在膝盖上望着远方，就算午夜时分山林里的依旧生机勃勃，季宿远的眼睛非常平静，他似乎在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因为修士越往上走越能感觉到天道的压迫命运的无力，生死看淡与其说安慰别人不如说在暗示自己，凡人看不清命运，修士修炼千百年后勉强看清了，看清的却是一条死路，要是你你会如何。”

江无无言，有句话说得好：不撞南墙不回头。可修仙者怎么回头，所以这墙非撞不可，最好撞出一道口子，就算只是看一眼外面的风景也值了。

“如果是我，我会鱼死网破，锤烂这堵墙。”江无如是说着。

季宿远低头看他，他眼神里满是鼓励和欣喜：“不错，有骨气，但是还不够，只有一个人是不够的。”

“我知道，这就是颉现在在做的事。”江无喃喃自语，他又沉默下来，过了几秒他自嘲的说：“是我太钻牛角尖了，明明很容易就能想到的事，还让颉担心我。”

“你不过是当局者迷。”

“当局者迷吗，也是……”这段时间他根本静不下心来，就算闭关炼丹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一片纷乱，现在静下来很多事情就一目了然。

江无盯着面前的星空，问出来他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不是有一些小心思，他的语气是伪装出的平静。

“我一直在想，当时那个小山村里其实根本没有你这号人吧，你是冲着我来的，对吧，季宿远是你的真名吗。”

关于这件事季宿远从来都没有隐藏过，因为他一直都跟着江无，就算很多时候其实是反过来的，江无依赖他跟着他就，季宿远眼神都不变一下。

“我当时确实是去找你的。”

“为什么？”江无好奇，他是异世界来客，是系统找来的，他出现在那里也是系统安排的，因为系统需要他和玩家链接，那么季宿远呢，他又是怎么知道他会出现在那个无名小村庄，可惜季宿远的回答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因为我去是为了杀你。”季宿远的视线与江无对上，他能清晰的看见江无的瞳孔一缩，但是很快又放松下来，季宿远眯眼笑：“你不信吗？”

江无哪里不知道他这话是在吓唬人：“信啊当然信，以你的实力杀我不是绰绰有余，不过你真的要杀我应该早就出手了，对吧，都这么久还不出手，你应该是放弃了吧，因为什么？”

说完这话江无满眼好奇的看着季宿远，他妖异美好的面容再加上清澈纯粹的眼睛杀伤力不小，季宿远不过与他对视几秒就转开眼，他情绪稳定的开玩笑。

“大概是发现目标实在愚蠢单纯，不值得我下此黑手。”

江无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你这话是真是假，不过我和你们这些老妖怪比起来确实单蠢噢，修仙时间越长心眼子也会越多吗？”

季宿远勾唇轻笑：“可能吧，别人有没有心眼我不知道，我肯定没有。”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我可是真信的。”笑够了江无语气夸张的说。

季宿远嘴角含笑：“我说过我不会骗你。”

江无再次听着这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说不上来，就觉得这话听得人耳朵发热，但是嘴里下意识反驳了一句：“就算你骗我我也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江无猛的坐起来，他眼里是隐藏的震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耳朵的热度一直从脖子烧到胸口，胸膛里那些粘稠的情感经由血液再流到四肢百骸，他袖子下的手有些发麻，和季宿远挨着的胳膊更是一动不敢动。

季宿远侧脸看他，似乎在问他怎么了，江无若无其事的摇头，随后他垂着眼，他不是矫情的人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是什么感情，不过现在需要放一放。

两人坐在山崖上欣赏夜空，远远的看过去，气氛是如此和谐。

……

自从玩家们做完妖族任务的前置，等待去威月城的这段时间，四散的玩家就像满地乱蹦的豆子，他们就喜欢环境险恶的地方，因为这样的地方有任务有乐子还有奇遇，偶尔碰到的一个奇遇都能让其他人眼红，如果不是奇遇做完后很多东西都是绑定的，玩家们甚至能做出杀人夺宝的事来。

不过汤白几人倒是有其他任务要做，他们中的寂寞大佬当时在路家遗迹副本中接了一个任务，是青魔沐一昭的任务，青魔让寂寞大佬给慧剑门的百里归云带一句话，关于他们的百年之约。

虽然到现在为止，玩家都没见过一个被叫九峰山的地方，但是现在御兽宗的事情结束，寂寞他们也有时间完成这样的小支线。

汤白几人现在就在等寂寞大佬，他们都是不同仙门的弟子，慧剑门他们可以进来，但是能自由行动的地方很少，像是慧剑门弟子才能进的归云峰他们就进不去，所以几人就在慧剑门的广场上等候。

寂寞一个人前往归云峰，在得知百里归云这个人之前他们都不知道归云峰与他的关系，但是现在很明显，归云峰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大概率是因为这个人，在仙门中，这种取名方式很常见。

归云峰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定，不过寂寞要找百里归云还是不容易，因为他不知道百里归云在不在归云峰，所以他只能去问那些前辈。

归云峰上的建筑大差不差，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寂寞只能去找管事师叔碰碰运气，幸好因为玩家们的修为提升的很快，归云峰的管事师叔修为也不过金丹期，寂寞把事情说明后，管事师叔就把他带到归云峰后山的一座竹林里。

“百里师祖就在里面闭关修炼，这竹林里都是师祖的剑气，你进去他就会知道，不过你要小心，百里师祖有一只很凶的妖宠，实在不行就大叫师祖救命，不然你别吃了可就白吃了。”

寂寞拱手作揖：“多谢师叔提醒。”

管事师叔离开后，寂寞才缓步朝竹林走去，竹林里就一条石板路，周围也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寂寞不知道那只很凶的妖兽是什么品种，他也不是很怕，不过还是要小心。

走着走着他听见前面有声音，咔嚓咔嚓的，就像是谁在咬竹子，寂寞停了一秒后继续走，他没有绕着那声音走，而是朝着声音过去。

等离得近了他才发现那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的，那是一只背影圆润可爱只有人半腿高的熊猫在吃竹子，寂寞见周围除了熊猫什么都没有，就猜到这就是师叔口中很凶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