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的餐厅里,光线静悄悄的淌过银质餐具的边缘。
果戈里借着异能毫无征兆地现身,像一阵掠过高窗的风,轻飘飘落进了座位。
众人一一入座。
西格玛垂着眼,沉默地用餐。
她的身侧是坐姿散漫的果戈里,对面则坐着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的指尖捏着银质餐叉,指节分明的手缓缓用力,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煎蛋。
蛋白边缘凝着淡淡的焦香,蛋黄被划开时溢出一点金黄的浆液。
他却似毫不在意,紫罗兰色的眼眸垂落,目光淡淡扫过瓷盘边缘细密的纹路。
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漫不经心。
片刻后,费奥多尔的目光才缓缓抬起,极轻地旋了一圈。
掠过餐厅里一切。
最后若无其事地落在西格玛身上。
那视线没有停留太久,却在她身上的裙子上顿了顿。
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布料,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审视。
又很快收回,重新落回盘中未动的食物上。
今天的西格玛穿了条白色蕾丝裙,布料缀着细碎的镂空花纹,衬得她裸露在外的手臂愈发纤细。
这裙子是果戈里昨夜突然送给她的。
昨夜的余温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
果戈里的房间里没点灯,月光淌过地板,照亮男人赤裸的肩背。
他搂着同样赤裸的西格玛,指尖缠着她的发丝,一圈圈绕着,像在把玩一件易碎的珍宝。
忽然,地上他随意丢弃的外套上,凭空多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蕾丝裙。
“明天穿上它。”果戈里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西格玛没说话,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的手又滑向了她的胸前,掌心滚烫的温度熨得她浑身绷紧,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第二天他们一同醒来,天光熹微时,果戈里慢条斯理地帮她穿上了这条裙子。
冰凉的蕾丝擦过肌肤,像一层细密的网。
她垂着眼,看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替她系好背后的蝴蝶结。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办法拒绝。
此刻,西格玛握着刀叉的手很稳,动作却慢得近乎凝滞。
忽然,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桌布垂下的阴影里,裙摆被轻轻撩起,一只温热的手贴了上来,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的大腿。
细腻的肌肤被粗糙的掌心蹭过,激起一阵战栗的麻意。
西格玛的双腿猛地用力合拢,膝盖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可果戈里像没察觉一般,指尖依旧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顺着肌理轻轻游走。
他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另一只手还在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仿佛桌下的动作不过是随手捻起的一点消遣。
餐桌对面,费奥多尔终于抬了抬眼。
他目光淡淡扫过桌下那只不安分的手,又落在西格玛微微颤抖的肩头,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果戈里,用餐该有用餐的仪式。”
果戈里撇了撇嘴,似乎觉得索然无味,终于慢悠悠地将手收了回来。
西格玛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了一瞬,却在下一秒,撞上了费奥多尔投来的目光。
男人对着她极淡地笑了笑,眼尾的弧度温柔得像淬了蜜糖。
可那笑意落在西格玛眼里,却让她握着餐具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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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奥多尔并不像果戈里那样重欲,这对西格玛来说算是好事。
不同于果戈里带着恶趣味、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张扬又刺眼的痕迹,费奥多尔的触碰总是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轻柔。
他的指尖缓缓拂过那片莹润的雪白,指腹贴着细腻的肌肤轻轻游走。
那片皮肉生来过于娇嫩,哪怕只是这样轻缓的摩挲,也会留下淡红的指印。
嫣红的印记浅浅晕染在雪白的肌肤上,像雪地里落下的红梅花瓣。
费奥多尔垂眸看着,眼尾漫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带着全然掌控欲的、餍足的笑。
不知为何,西格玛心底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赧,远胜过果戈里那些肆意妄为的触碰带来的慌乱。
那是一种更私密的、带着点无措的热意,从耳根悄悄爬上来,烧得她指尖都发颤。
她仓促地偏过头,睫羽簌簌颤抖,不愿再去看他眼中的自己。
下一秒,费奥多尔便俯下身。
微凉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的唇角,像一片雪花落上滚烫的肌肤,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扣住她的下颌。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迫使她转过头来,直视自己。
西格玛眼睫颤了颤,浓密的羽睫像受惊的蝶翼般簌簌晃动。
下意识想要回避,侧脸微微偏转时,柔软的唇角恰好扫过费奥多尔微凉的掌心。
那触感轻得像一缕风,却在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痒。
顺着掌心蔓延开,缠上费奥多尔的神经。
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与餍足。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下颌细腻的肌肤,语气漫不经心,温柔的调子裹着化不开的掌控:“怎么不敢看我?”
西格玛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耳尖都染上了薄热。
这并非单纯的羞涩,而是因为恐惧交加。
西格玛被他扣着下颌无法闪躲,只能被迫对上他紫罗兰色的眼眸。
那双眼眸深邃得像寒潭,映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
让她心底的羞赧更甚,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攥住了身侧的布料。
费奥多尔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
刚才被她扫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带着一点淡淡的温热。
他低笑出声,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轻轻震颤。
压迫感却丝丝缕缕缠上西格玛的脊背:“刚才不是还在回避?现在这样,倒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掠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最终停在她胸前那片嫣红印记旁。
没有触碰,只是虚虚悬着。
目光却像带着温度的丝线,缠得她浑身不自在。
西格玛的呼吸渐渐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
睫羽上凝聚了细碎的水汽,眼神躲闪着,却逃不开他的注视。
只能紧紧抿着唇,将所有声响都闷在口中。
不同于果戈里喜欢折腾到底,直到西格玛沉沉睡去。
有时在一切结束后,费奥多尔会邀西格玛一同洗澡。
那邀请总是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西格玛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踩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浴室。
费奥多尔房间的浴室里摆着一只宽大的浴缸,温热的水流早已注满,白色的泡沫在水面轻轻浮动,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瓷砖的棱角,也模糊了两人之间僵硬的边界。
他们一同躺进浴缸,姿态亲昵得像热恋的情侣。
西格玛被迫靠在费奥多尔的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肌肤,浴缸里的水温恰到好处,暖得能漫进骨头缝,可她心底却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蔓延开来。
这寒意并非来自水温,而是源于身后这个怀抱,源于这个看过她所有脆弱、所有不堪,却依旧用温柔包裹着她的男人。
明明身体早已被他彻底触碰过,那些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角落,也早已暴露在他眼前,可西格玛还是无法适应这样的赤裸相对。
毫无遮掩的肌肤相贴,仿佛将她的灵魂都剥去了外壳,所有的怯懦、抗拒与不安都无所遁形。
让她浑身都透着难以言喻的不适,安全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值得庆幸的是,水面漂浮的泡沫像一层脆弱的屏障,掩盖了那些她不愿看见的画面。
□□与□□的交织,毫无保留的裸露,都被这白茫茫的泡沫轻轻遮住,给了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喘息空间。
费奥多尔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水面,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随后轻轻落在她半白半紫的长发上。
湿发柔软地缠在他指缝间,他动作很轻,像是在打理一件易碎的珍宝,指腹擦过发梢时,还带着淡淡的茶香。
“你的头发,很特别。”他低声开口,嗓音被水汽浸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惯有的、能迷惑人心的温和。
西格玛的身体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垂着眼帘,目光死死盯着水面的泡沫,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生怕自己的一丝异动,都会引来他更深的注视。
在浴缸里沉默地泡了许久,直到水温渐渐回落,指尖泛起微凉的触感,费奥多尔才缓缓起身,西格玛也跟着撑起身体,手臂微微发颤,动作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僵硬与疏离。
费奥多尔穿着宽松的浴袍,指尖捏着条柔软的毛巾,帮西格玛擦拭身体。
少女的肌肤像玉一样光润,而那些深浅不一的绯红印记,是他方才留下的痕迹。
费奥多尔的动作很慢,毛巾轻轻拂过她的肌肤,带着刚洗过的温热,却让西格玛浑身发冷。
指尖掠过那些淡红的印记时,他的动作会放得更缓,指腹不经意地摩挲过,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光。
西格玛僵着身子,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的一丝声响,就会惊扰了身后的人,引来更让她无措的触碰。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的雪松香,混着沐浴后的水汽,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却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他擦得格外仔细,从湿漉漉的发梢到纤细的脚踝,一寸寸温柔拂过,没有遗漏任何一处。
那些被泡沫遮住的、藏在肌肤纹理里的战栗,却在他的触碰下,一点点漫上来。
最后,他们一同回到床上。
费奥多尔自然地伸出手臂,将西格玛搂进怀里,相拥而眠的姿态亲昵得如同真正的爱人。
西格玛只是紧闭着双眼。
她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落在发顶,温热的,却带着不容逃离的禁锢。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一片朦胧的银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勾勒出精致又冷冽的轮廓。
西格玛闭着眼,眼前是漆黑的漩涡,鼻中是他的气息,心底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这样的夜晚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他眼中,究竟是一件玩物,还是一枚棋子。
或许两者都有。
费奥多尔似乎察觉到她的清醒,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睡吧,西格玛。”
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西格玛浑身一颤,只能重新闭上眼睛,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尽数压回心底。
黑暗里,费奥多尔睁开眼,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看着怀中人蜷缩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温顺的,胆怯的,像一只被驯服的幼兽。
这样的西格玛,才是最合他心意的。
才是,永远不会逃离他的。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顶,眼底的笑意,渐次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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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的清晨浸着刺骨寒意,安全屋的木窗结着一层薄霜,雪粒子被风卷着,断断续续敲打着玻璃。
费奥多尔坐在客厅靠窗的书桌后,面前的红茶还冒着热气,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时,视线已越过书页,落在了不远处的身影上。
西格玛正蹲在壁炉边添柴,纤细的手指捏着木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火光映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橘色光晕,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扫出细碎阴影,连添柴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紧绷。
即便背对着他,也能察觉到她脊背的僵硬,仿佛身后的目光是无形的枷锁。
费奥多尔看着她,看着她添完柴后悄悄松了口气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眸色沉了沉。
早餐时间,餐桌上摆着煎得金黄的三明治、冒着热气的热汤,还有一盘刚烤好的曲奇。
黄油的甜香漫在空气里。
西格玛坐在他对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指尖攥着银质的餐叉,许久才轻轻拿起一块三明治。
动作克制得近乎拘谨,小口小口地咬着,连咀嚼都放得极轻。
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费奥多尔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喝茶。
骨瓷茶杯与杯托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她,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在其中。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描摹着她每一个拘谨的动作。
直到西格玛无意识地抬眼,目光落在那盘曲奇上。
犹豫了几秒,她才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
曲奇的酥松触感在指尖化开。
她试探着咬下一小口,黄油的甜香瞬间漫过舌尖。
那瞬间,她紧绷的眉眼骤然松懈,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那双总是盛满惊惧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雪光点亮的星子。
一闪而过的雀跃柔软得不像话。
费奥多尔执杯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光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像猎手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隐秘的愉悦。
可这光亮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她下意识地抬眼,无意间撞上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曲奇差点掉在桌上。
西格玛慌忙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着那块曲奇。
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僵硬,方才那点转瞬即逝的雀跃,也被惊慌彻底压了下去。
费奥多尔看着她骤然瑟缩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悄然敛去,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啜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熨帖了唇齿间的微凉,心底却莫名漫起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意味。
上午的时光在整理文件中度过。
西格玛伏在另一张书桌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费奥多尔坐在不远处,看似在专注审阅情报,实则视线从未离开过她。
看她遇到晦涩的字句时,会轻轻蹙起眉尖,那点微蹙的弧度落在他眼里,比纸上的密文还要清晰。
看她写错字时,会懊恼地抿了抿唇,指尖飞快划掉错误的痕迹,耳尖悄悄泛起薄红。
看她终于整理完一份文件时,会悄悄舒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可这轻松很快就被他的目光打散,西格玛察觉到他的注视,立刻挺直脊背,重新恢复了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午后,西格玛捧着整理好的情报汇总向他汇报。
她立在房间中央,双手交握在身前,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忌。
她始终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眼睫簌簌发抖,像受惊的蝶翼。
费奥多尔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苛责,甚至在她卡顿的时候,还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可他的这份宽容,没能减轻半分她的恐惧。
西格玛汇报完毕时,额角已沁出细密的冷汗,连退出去的脚步都带着一丝慌乱。
整个下午,费奥多尔都在观察她。
看她擦拭书架时,踮起脚尖努力够到高处的模样。
看她整理情报时,偶尔咬着笔帽凝神思考的模样。
看她路过窗边时,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纷飞的雪,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模样。
他只是看着,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刻意的靠近,甚至没流露出半分算计的神色。
可西格玛的恐惧从未减少。
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目光,然后立刻收敛所有情绪,恢复那副紧绷又顺从的模样。
仿佛他不是与她共处一室的同伴,而是随时会将她碾碎的洪水猛兽。
日暮时分,雪粒子敲打得更密了,风卷着雪沫撞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安全屋的壁炉里燃着柴火,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木柴,映得屋内暖融融的,却驱不散空气里那层若有若无的沉默。
果戈里一整天都不在,这是他与西格玛难得的独处时光。
晚餐摆在长长的餐桌上,煎得焦脆的吐司、冒着热气的俄式炖菜错落摆放,而费奥多尔特意将早餐时让西格玛眼睛发亮的曲奇,重新摆到了餐盘一侧。
奶油的甜香混着食物的热气,在冷冽的空气里愈发清晰。
他坐在西格玛对面,指尖依旧摩挲着微凉的红茶杯壁,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西格玛刚坐下时,背脊依旧绷得笔直,垂着眼睫不敢与他对视。
可当视线无意间扫过餐盘边的曲奇时,他清晰地看见,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双总是盛满惊惧的眼睛,又悄悄亮了亮。
像雪地里抬头偶然撞见的星子,微弱却真切。
她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先拿起吐司,小口咀嚼着,动作依旧克制。
过了片刻,才像是鼓足了勇气,指尖轻轻拈起一块曲奇,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
她没有像早餐时那样下意识地咬下一大口,而是极其缓慢地、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悄悄抿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却又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时,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只低着头,专注地对付手里的曲奇,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愈发轻柔。
费奥多尔看着她,看着她刻意压抑的欢喜,看着她连吃一块喜欢的点心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模样,微微垂下的眼眸暗了暗。
晚餐在寂静中结束,桌角的曲奇还剩半盘,奶油的甜香依旧弥漫在空气里。
夜色如墨,俄罗斯郊外的安全屋沉在雪后的寂静里。
费奥多尔坐在书桌后,面前的红茶早已凉透,桌角的曲奇还剩半盘。
奶油的甜香漫在冷冽的空气里,却没能冲淡他眉宇间那点不易察觉的苦恼。
他观察了她太久。
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观察她藏在顺从背后的战栗,观察她偶然流露的、属于孩童般的欢喜。
他只是想好好看看她,想知道怎样才能让她不再害怕,可换来的只有她愈发浓重的惊惧。
可西格玛还是怕他。
怕他的目光,怕他的靠近,怕他唇边哪怕一丝极淡的笑意。
费奥多尔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水汽氤氲在杯口,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向西格玛的房间。
真是……让人难过啊。
门轴转动的声响极轻,混着夜风里的雪粒气息,惊醒了床上的人。
窗外,一轮满月悬于墨蓝色的天幕,清辉如流水般漫过窗棂,淌在地板上,织就一片细碎的银网,也悄悄爬上了床沿,勾勒出床榻的轮廓。
西格玛躺在铺着素白床单的床上,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熟悉又令人胆寒的气息正缓缓靠近。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茶香,混着西伯利亚荒原的凛冽寒意,是费奥多尔独有的味道。
她僵硬地蜷缩着,眼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像受惊的蝶翼,连带着盖在身上的薄被都泛起细微的褶皱。
费奥多尔走到床前,动作从容得仿佛置身于自己的领地,没有丝毫犹豫或局促。
月光落在他身上,为他墨黑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抿成一条平和的弧线。
平日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月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格外澄澈,褪去了几分恶魔的戾气,反倒透出一种近乎圣洁的温柔,宛如坠落人间的天使,无害得令人心惊。
西格玛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撞上他眼底的平静,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暗藏着无底的漩涡,让她瞬间如坠冰窖。
她猛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细密的阴影,不敢再与他对视。
只觉得那月光下的“天使”假象,比他直白展露的恶意更让人窒息。
床垫微微下陷,费奥多尔从容地躺了下来。
下一秒,一双微凉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将西格玛紧紧搂入怀中。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感,将她完完全全地纳入他的怀抱,贴合着他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沉闷而有力,与她自己狂乱失控的心跳形成诡异的对比。
费奥多尔什么都没做。
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举动,只是这样紧紧地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
就像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这个拥抱。
费奥多尔的怀抱很宽,很安稳,仿佛能隔绝世间所有的风雨,可西格玛却觉得自己被投入了最恐怖的牢笼,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抗拒。
他来到这里,似乎只为了这个拥抱,这个纯粹得不合时宜的拥抱,却比任何利器、任何威胁都更让她恐惧。
那种恐惧并非源于疼痛或死亡的威胁,而是源于一种彻底的无力感。
她看不懂他,猜不透他的意图。
这个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恶魔,此刻却给予她如此亲密的姿态,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比他的算计和伤害更让她无所适从。
西格玛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睫抖得愈发厉害,月光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带着水光的光点,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却又被她死死忍住。
费奥多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颤抖,也或许是看见了她眼底的惊惧。
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悲悯,又似嘲讽,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爱都是伴随着痛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像月光一样温柔,却字字句句都像冰锥,扎进西格玛的心底。
爱?西格玛茫然地想。
什么是爱?
她的人生始于荒芜的沙漠,辗转于各方势力的博弈,见过的只有背叛、利用与谎言,从未有人教过她什么是爱,也从未有人给予过她真正的温暖。
她不懂爱,也从未奢望过爱。
但西格玛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害怕眼前这个男人。
害怕他的温柔,害怕他的算计,害怕他眼底深藏的未知。
更害怕自己会在这份诡异的亲密中,迷失方向,甚至动摇对他的戒备。
西格玛依旧垂着眼睫,不敢抬头,只觉得怀中人的体温冷得刺骨,连带着那温柔的月光,都仿佛变成了冻结人心的寒冰。
费奥多尔没有再说话,仿佛刚才那句低语只是随口的感慨。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然后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吻微凉,像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却在西格玛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让她的颤抖愈发剧烈,连呼吸都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
月光依旧流淌,屋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西格玛那颗在恐惧与茫然中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个恶魔般的男人,在月光下化作伪善的天使,用一个纯粹的拥抱,给予了她最极致的恐怖。
——————
雪依旧下着,屋内的壁炉带来温暖,却驱散不了西格玛心中的凉意。
西格玛呼出一口心中的寒气,走进费奥多尔的书房。
她知道,果戈里也在里面。
一想到要和他们两人共处一室,西格玛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
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寒意从脚底的地板丝丝缕缕地升起,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后颈,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忍不住绷紧,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被两人肆意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连夜晚安眠的片刻时光,都不再属于西格玛。
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有细密的针,扎进西格玛的骨髓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
别再折磨我了。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哀求,那声音嘶哑破碎,却传不到任何人的耳中。
别再折磨我了!